“天没亮就出门了”,男人眼睛扫视着驾驶座内:“比你们早点,有一辆车从机械厂出来,没停就走了,我还以为被骗了。”
他说的应该是秦四海他们的车。
按照他的指引,刘建锋在前面的岔道拐了进去。
这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
“我家住村尾巴上,待会车子停远点,不怕被人看到。”
下了车,步行到了男人家。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是用土坯做成的。
“家里没其他人?”
赵广平他们跟着进了院子,没见有其他人出来打招呼。
“嗯,只有我。”
男人开了最边上那间房的门。
屋里堆着长短不一的山药,看样子得有两三百斤。
一个架子上,每一层都摆着去掉果核的茱萸。
男人从角落拿了一杆秤。
黑色的称杆上描着金色的点位,称杆最前面挂着一个弯钩。上面两根绳子,分为脊梁绳,和怀里绳。
斤称重的用脊梁绳,轻的用怀里绳。
男人手里这把,脊梁绳最高称重有六十斤,怀里绳最高称重十二斤。配的是一公斤的秤砣。
“你看你们要什么,我给你们称。”
“山药我们都要了,一斤一毛钱,你待会儿帮我们送车上。”
男人面露喜色:“没问题,我给你们过称。”
没有足够的麻袋装货,分了五次才称完,总共两百二十斤。
“晒干的茱萸我们也拿了,按你的价格来。”
茱萸就没那么多了,全部装在一个袋子里,也就只有六十三斤。
两样东西总计三十一块四毛五。
赵广平掏钱给男人结账的功夫。
刘建锋看到了角落的麻袋:“那里面装了什么?”
男人没接钱,跑过去把袋口打开:“野猪肉,两个月前抓的,为了保存,风干成了肉条,你们要的话,我便宜一点,一斤三块钱。”
“这是猪肉干,四斤猪肉都不一定能出一斤。现在供销社的猪肉都得七毛五一斤,还必须要肉票才能买。肉干折算下来得三块多了,你们拿去黑市买,价格能更高。”
赵广平走近了,能闻到山猪的那股味道。
“这是山猪,味大,没饲养猪好吃。”
男人一脸为难:“那你们说吧,多少钱?”
“两块。”
“两块八,再低就不行了。”
刘建锋还价:“两块三,山猪肉硬,没饲养猪肉吃香。”
咬了咬牙,男人报出了最后的价格:“两块五,咱各退一步,谁也不用说了。再低我就不卖了,这点儿肉干,我留着自己吃也行。”
两块半也有赚头,赵广平两人对视一眼,接受了这个价格。
“称一称吧。”
称杆挑高,二十二斤。
三样东西算下来,三十六块九毛五。
有零有整,赵广平把钱递了过去。
“之前你给我五毛钱定金。”
男人抽出了五毛钱,还给了赵广平。
交易完成,三个人手提肩扛把东西送到了车上。
“我经常去山里,你们以后要再来机械厂,有时间可以来找我收货。”
“行。”
跑车派单说不准,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来。
赵广平转身上车,原路返回,踏上了回家的路。
山药多,驾驶室塞不下,留了一麻袋扎紧了口子扔在后车厢,剩下的都堆在驾驶室,副驾驶的位置有些拥挤了。
回家心切,第三天去了化肥厂,卸了机器后。
第四天晚上连夜到了家门口。
没有直接回家,刘建锋把车开到了巷子口。
他在车上看着,赵广平摸黑去了秦铁柱家。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家已经睡了。
赵广平敲了敲门,就听到了秦铁柱的声音:“谁啊?大晚上什么事?”
“柱子,我,找你有事。”
听出了声音,秦铁柱开门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回来了?啥事?”
赵广平贴近了他的耳朵:“搞了点山货。”
秦铁柱没再多说,拿着手电,直接跟着赵广平出了门。
进了驾驶座,秦铁柱开着手电筒看了看,东西都不错,处理的还算是干净。
当场报了价:“山药一毛五一斤,这山茱萸是药材,价格高点,能给三毛。野猪肉干没卖过,我得明天跟收货的人说说,保底估计能有五块钱。”
比预估计的高了不少。
“现在搬你家去吗?”
“行。”
三个人肩扛手提,没几分钟就搬完了。
运输队离得不远,但这会儿也关门了。
刘建锋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和赵广平回了家。
倒头睡了一个好觉,赵广平第二天神清气爽的去了运输队。
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了杨建良。
两人好几天没见面了,杨建良憋着一肚子的话要说。
把赵广平拉到角落里,两人相对而坐:“快跟我说说,出去跑车感觉怎么样?”
“这趟去了豫省,一天开车得十个小时,两人换着开,肩膀子都酸疼。”
这年头的方向盘都很重,速度快起来还能好点。
但路不好,速度起不来,轮方向盘就得用大力,两三个小时就得换人开。
赵广平刚开始的一两天,胳膊酸的都睡不着。
好在有刘建锋照看,给了他几片膏药。
“你家里人有关系,搞点膏药,到时候贴身上,能缓解。”
“这么严重?”
杨建良现在开始上路,还是每个人轮流开,每次轮到他也就是几十分钟的时间,根本体会不到赵广平的痛苦。
“刚开始这样,时间长了,练出来就好点,不过还是得注意防护。”
这年头的驾驶员,干久了都有严重的职业病,腰椎颈椎难受是常事。
不过没办法,技术受限,赵广平无比盼望着,高速发展时代的到来。
“行,我多搞点,给你分一半”,杨建良记下了:“就没点有意思的事?听人说,驾驶员去了工厂都是大爷,人家没给点好东西。”
出发之前,杨建良特地给他送行,请他吃了一顿肉饺子。
投桃报李,赵广平也不吝啬,拿出了机械厂给他的荷花。
“给你。”
杨建良以前从家里拿钱的时候,抽的是一毛八的大生产,后来到了运输队,家里不给钱了,只有那么一点补贴,开始抽一毛二的红旗渠。
这会儿看到荷花,眼睛都直了。
客气话一句不讲,直接装进了自己裤兜:“膏药的事,三天给你搞定。”
无声的笑了笑,赵广平问起:“你练车练的怎么样?现在去了哪个队?”
赵广平跟车离开后的第三天,杨建良他们这一批算是通过了张师傅那关,开始了正式练车。
“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我考虑过了,不想回砖厂,但是家里人不同意”,杨建良苦笑:“因为这事,我跟我爸吵了一架,差点把人气进医院。后来想想,在哪干不是干,就答应了家里的条件。”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赵广平没有干涉:“回砖厂有回去的好处,现在说什么都还早,先踏踏实实的把车练好。”
“嗯,我被分到了第五中队,这段时间第五中队的人都忙着,张师傅暂时带一段时间。”
刘建锋现在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之前他申请要一个老师傅帮忙带人,一直没有批下来。
这次回来,他重点就是处理这件事。不过没有师傅的这段时间,他会亲自带。
“刘队长你也认识,好好学,他教的很好。”
杨建良说起了分队的事情:“你走后第二天,就都知道你跟车去了。分队的时候,所有人都抢着进第五队,你是没看到,其他几个队长,气得眼睛都快冒火了。”
杨建良不说,赵广平也能想到。
之前几位队长以为刘建锋自动退出抢人,就是给了他们挑好苗子的机会。
缺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有他这个活招牌在,新学员都会觉得刘建锋队长好,挤破了头想进第五中队。
就这是名人效应。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吃过了早饭,俩人一起去了第五中队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都是熟人,田瑞,万浩,郝存根,郑晓龙。
四人看到赵广平也有些激动。
不过没等他们上前搭话,刘建锋就来了。
刘建锋脸上的无奈,赵广平都看到了,估计他已经被其他四个队长声讨过了。
“赵广平自己留在队里练倒桩,其他人跟我走。”
刘建锋也不说废话,直接安排。
到了后院停车的地方,刘建锋指了一辆车给他后,就带着其他人开车走了。
赵广平无奈的笑了笑,这是真把他当老司机看了。
考试分路考和倒桩,路考包括上坡停挡起步,下坡抢挡停车和路上驾驶。这几样赵广平都没有问题。
倒桩要看硬功夫,碰杆压线都会被淘汰。对于新学员来讲,练习倒桩没什么太大难度,但是赵广平这种老司机,习惯了上路开车,在倒桩的联系上就少了耐心。
而且运输队里自己画的练习场地,尺寸都要小,更难开。
赵广平自己联系着,慢慢放平自己的心态。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算是把这关过了。
刘建锋带着学员回来后,没有急着下班,找到了倒桩练习场,看到赵广平稳稳的倒进去又开出来后,满意的点头。
“考前一个月,给你们时间专门练倒桩,有时间可以问问赵广平,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技巧。”
赵广平停好车后,刘建锋已经走了,杨建良几个人,直接簇拥着他去了食堂。
都不用他出手,饭菜就端到了桌上。
五个人围着他,一人一句的问着。
刘建锋此刻,回了办公室,也不得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