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用这些货生产配件。
装货那天,钢厂就有人提前通知了机械厂。
赵广平他们到达机械厂时,已经有人等着了。
装卸货都不用司机负责。
按着指引把车子开到卸货地后,就被人带到了厂区食堂的包间。
包间私密性好,十人围坐的大圆桌上摆着四荤四素八个菜,有鱼有肉。
他们司机四个,陪客两个。
秦四海年纪大,坐了主位,黑老五坐在一边,刘建锋旁边挨着赵广平,两个机械厂的人分坐两边。
跑车的司机烟瘾大,酒瘾也大,两瓶白酒开封,放在桌上。
赵广平重生后第一次参加这种饭局,还有些不适应。
刘建锋一杯酒推过来,赵广平看着有些作呕。
上辈子入狱之后,赵广平才知道,那个恶婆娘趁他喝醉,不省人事的时候,偷偷的在那个分赃协议上按了他的手印,最终成了定罪的证据。
自那之后,他对酒有种生理性的厌恶。
摇了摇头,把酒杯推了回去:“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今天我以水代酒陪各位了。”
这桌上,司机最大。
刘建锋是他师傅,自然不会为难他,对面的秦四海师徒受过他的帮助,也不会说什么,剩下的陪客,更没有开口的机会。
场子冷了几秒后,又热闹了起来。
酒足饭饱过后,赵广平四人被送到了厂区的招待所。
在招待所门口的管理室里登记了信息后,拿了四个硬纸牌,上面写着几号房间几号床。
没有钥匙,硬纸牌就是出入招待所的凭证。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楼道差不多一米宽,左右都是房间,楼梯口正对着是洗漱间,接热水就在这个地方。
楼道尽头是厕所。
招待所里多为四人间,六人间,少有的两人间是用来招待干部的。
赵广平他们被安排的是一个四人间,楼道左手方向第六个房间。
推门而入,看到靠墙摆着的四张床,门不能反锁,晚上有时还会有人查房。
屋里的空间有限,暖水壶放在两床中间,方便取用,洗脸盆和个人物品可以塞到床底下。
赵广平没有急着安置,拿着洗脸盆到了洗漱室。
洗漱室很简陋,一块长长的水泥槽板,沿边有点高,可以防止水溅出来湿了鞋子。水泥槽板上固定这一根水管,等距离装着水龙头,这里的水龙头只能接冷水。想用热水得去角落的水龙头上接。
这会儿没人洗漱,只有赵广平一个人,等到晚上,能排起长队。
赵广平冷热水搀兑,洗了头和脸后,才回到房间,翻身上床。
虽说这个年代还没有八九十年代的乱象,但也防不住有人起贼心。
晚上睡觉都惦记着车上的货物,根本睡不踏实。
这会儿没了杂心思,头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是后半个下午了。
刘建锋三个人都还没有醒酒,睡得正好。
不打扰他们,赵广平一个人出了招待所。
沂城机械厂是整个沂城最大的工厂,有职工近万人,相当于一个小社会。
厂里除了基本的生产条件外,还配备着食堂,医院,学校等基本设施。
职工的住房,教育,医疗有单位承担,真正的铁饭碗。
这就是大厂的实力。
赵广平沿着厂区的小路闲逛一圈,看完了机械厂的内部建设后,便出了厂。
机械厂建在城郊,远处有农田和村庄。
快到秋收的季节,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开了嘴的玉米排排站,轻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赵广平走出去没多远,就看到了路边蹲着的一个男人,双手拢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衣领挡住了半张脸,头上戴着黑色的瓜皮帽。腿边放着一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看起来东西不少。
赵广平打量男人的时候,男人也在看他。
等他走近了,男人先开口问道:“同志,你是来厂里送货的司机吗?”
这男人看着面相憨厚老实,但眼底的精光不容忽视。
还不知道这人的来路,赵广平不敢轻易应答。
“我是附近的村民,我找你们卖点东西。”
那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直接打开了麻袋。
鼓鼓囊囊的麻袋里还有很多小袋子:“这都是我挖来的野货,有药材,有山果,你看你要什么?”
赵广平没去看他袋子里的东西:“你天天都在这里守着?”
那人摇头:“也不是,野货不好找,我凑了一个月才有这些的。”
“为什么在这里等着?”
这种山货,在黑市上也很抢手。
他不拿去卖,反倒在这里等着,很奇怪。
男人憨笑道:“这些都是我们自己上山偷偷挖的,不能让人知道,而且供销社也不收这些东西,只能自己找路子卖。你们跑车,人脉广,这点东西你们拿回去到黑市上倒卖,转手就能挣一笔。”
“你们怎么不拿到黑市上卖?”
自己卖给黑市,利润会更高。
赵广平留了个心眼子。
“以前我就是去黑市买的,上个月,我们那边的黑市被查了,好几个人进去了。现在只能找其他路子了。”
赵广平半信半疑,低头看起了麻袋里的东西。
看他有了兴趣,男人开始推销起了自己的东西。
“这东西,你见过没有,我们这儿叫山茱萸,可以当药材用,以前在黑市卖的很好。”
赵广平知道山茱萸,山里多的是,到了九十月份,红色的果子挂满树。
但是男人拿出来的,是晒过的,而且没有果核。
他只是看着,分辨不出来。
山茱萸能入药,他更是第一次听说。
男人看他没有回应,就笑呵呵的解释:“不瞒你说,我家祖上是干中医的,好几百年的传承了,炮制药材的手艺也是祖传下来的。这东西你拿去黑市上卖,绝对能卖好价格。”
中医?这年头中医可不受欢迎。
他们村也有个中医,以前在附近挺有名气。
从十年前开始,就再也没给人看过病。
后来公社还有人过来查他,是赵德全带着一村的人保下来的。
这男人祖上是中医,这两年应该不好过。
男人细细的讲解着。
“山茱萸在树上是红色长椭圆形,大概这么大”,说着,男人拿手比划了一下。
“这东西,新鲜的不好保存,我是按中药手法炮制的。摘下来之后先把里面的果核去掉,然后用水洗干净之后晾晒,这就是晒干后的样子。”
“这东西有什么药性?”
男人能说的这么清楚,至少是个内行人,赵广平算是信了他的话。
“调理肝肾,尿急,夜尿多就可以喝这个,直接切片泡水喝,也可以磨成药粉。六味地黄丸听过没,就拿这个做主料。”
赵广平记得秦铁柱说过,他能找到销路。
他起了试一试的想法。
“这个你想怎么卖?”
男人眼睛一亮:“之前黑市收货是两毛钱一斤,知道你也要挣点,你出一毛五。”
“你放心,我不会坑你。我现在图着倒卖药材挣钱,得罪了你就算是得罪你们这个圈子,我不会为了这点钱断了自己以后的财路。”
赵广平确实不清楚茱萸的收购价格。
不过他之前和秦铁柱了解过,大概知道一些山货在黑市的价格。
两毛钱一斤,在赵广平的预估中。
但是第一次做这个买卖,赵广平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男人看没办法说服,又介绍起了其他东西。
“药材你不了解,要不看看其他,我这里还有山药,你看这上面还带着土,我从山上挖回来的。按根算钱,一根五分。”
山药赵广平知道,他们那边黑市收购价一斤一毛五。
赵广平拉出来一根看了看,长度大概五十公分,重量估摸着不到半斤。
一根五分的价格,有些高了,他没有赚头。
“总共多少根?”
“我这里就带了二十根,家里还有,有百来斤。”
这种山货,靠量赚差价,更划得来。
“家里还有茱萸?”
“有的,不过前两天刚摘回来,还没晒干。”
赵广平心里有了决定:“你家在哪里?”
男人欣喜:“离这里有二十里路。我可以带你去。”
赵广平没有急着答应:“你要是信我,明天早上还来这里等着,到时候我跟你回家拿货。”
“要明天?”
男人脸上有些为难:“我明天要是等不到你怎么办?”
赵广平在裤兜里摸了摸:“五毛钱定金给你。”
赵广平刚刚看到了男人鞋上的泥,应该是一大早走出来的。
如果明天跑空了,确实不容易。
来回五十里路,挣五毛钱,也不错。
男人迟疑片刻,接了钱。
“那我明天再来。”
说完,背上麻袋,转身离开。
赵广平没有再往前走了,转身回了机械厂的招待所。
晚上,刘建锋醒了酒,赵广平喊了他去厂区逛逛。
厂区家属楼外的空地上,能看到一群孩子在玩。
看的刘建锋有点想女儿了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赵广平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今天出厂区转了转,看到一个卖山货的男人。”
且不说现在赵广平还没有驾照,离不开刘建锋,就算日后有了驾照,跑长途也得两个人搭档。
他只要有这个心思,就避不开刘建锋。
“你想倒腾山货?”
赵广平一开口,刘建锋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嗯,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干。”
干驾驶员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自己倒腾东西。
赚来的钱能进自己的腰包。
刘建锋没有明说,但是上次他介绍秦铁柱认识,赵广平隐约能猜到他的想法。
果不其然,刘建锋开口问起了那个男人的情况:“他都能卖什么?”
“药材为主,他自称祖上干中医,懂这行。还有一些山货,都是处理好的,咱跑长途不怕坏。等回去找秦铁柱出手,咱俩亏不了。”
刘建锋沉思几秒答应了:“明天早上跟他去看看。”
跑车不跑空,尤其是长途,跑空车浪费运输力。
这次是从机械厂拉货,到化肥厂交货,刚好能回去。
秦四海他们则要去另外一个玻璃厂。
一早分道扬镳。
等货装好了,刘建锋开车出了机械厂。
赵广平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路上的人。
“上车,带路。”
车子停下,男人爬了上来。
“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