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狮道:“贾兄,那我们就开始吧?”
贾环笑道:“且慢,既然是打赌,总该两方都有赌注才是,铁兄赢了,只管把宝剑取走,可万一小弟侥幸赢了,铁兄又能给小弟什么彩头?”
铁狮道:“贾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贾环道:“我想要你手上这张弓,铁兄可舍得?”
他从刚才就眼热这张弓了,隔着五六百步距离,能把箭射进石头里,简直闻所未闻。
铁狮低头看看手上的弓,略微有些犹豫,随即洒然笑道:“这张弓大略也可抵得太祖宝剑的价值了,就依贾兄,若某一箭未能射中猎物,这张弓就归贾兄。”
两人说定以后,洪政帝当即下令,让人去猎场清场。
众狩猎者很快就都听说了两人赌赛的事,全都奔回校场外面围观。
他们神色都有些异样。
他们在猎场中辛苦追逐猎物,为的就是赢下那把宝剑,结果这两个场外的人,只一句话就决定了宝剑的归属。
什么是豪杰之士?
这样的人才是豪杰之士。
与他们相比,自己等人只是庸碌凡人而已。
楼兰国的小公主,汉名叫作凤鸢的,回头看着随行的女官,问道:“琉璃姐姐,你看他们两个谁能赢呢?”
琉璃坚定地说道:“当然是铁狮赢,他的箭法百发百中,咱们都看见了,那个大梁人距离铁狮有五步远,伸出手去都够不到铁狮的衣角,难道他会妖法不成,能让铁狮无故失手?”
凤鸢小公主也认可她的判断,叹息道:“没离开楼兰以前,只当那几家常围着我转的男子就是难得的俊杰了,却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英雄人物。”
“楼兰太小了,有机会果然应该到处看看。”
琉璃笑道:“公主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像铁狮这样的人物,一百年也未必能生出一个,常去王宫拜见公主的那几位公子,即便放在大梁,也是数得上的才子呢。”
凤鸢默默点头,她转头旁顾,发现二皇子萧敬就在她不远处,于是策马过去,笑道:“二殿下,你看他们两个谁能赢?”
“当然是贾环能赢。”
小公主愕然道:“难道这个侍卫有什么过人之处?”
萧敬道:“有没有过人之处也是他赢,难道让我说那个北狄蛮子赢?”
小公主哑然失笑,不再问他。
不多时,校场方向传来一通鼓声,把众人目光吸引过去,发现赌赛的两人已经做好准备。
距离校场四五百步距离外,有侍卫捉了十几只鹿,随时准备着听候命令,把鹿放跑。
其中一只鹿的颈部绑着红丝带,铁狮只有射中这只鹿才算成功。
铁狮把弓操在手里,暗中瞥一眼贾环,见他果然站在五步以外,没有上前的意思,不由得暗中猜想,他到底打算如何干扰自己。
思索不出结果,铁狮只好暗中提起戒备。
发令官挥动彩旗,远处的侍卫将十几只鹿放走。
鹿们很快奔过校场前面的草地,其中一只颈部系着红丝带,瞬间吸引了铁狮的注意。
那只鹿距离铁狮足足四百步,以肉眼看来,已经化成一个小点,根本看不出哪是鹿头,哪是鹿腿。
可铁狮久经锤炼的直觉,以及顶级射手的丰富经验却给他一种很玄妙的感受,让他仿佛掌心窥物一般,清晰地把握到猎物的动作。
铁狮毫不犹豫,找准猎物的要害搭箭弯弓。
放箭以前,他最后瞥一眼贾环,发现他依旧站在五步以外,面带自信的笑容。
铁狮不再理会贾环。
箭已经在弦上,他就算这时候纵身上前,也已经迟了。
铁狮正要松手让箭飞出,陡然间一声巨响在他身后炸开。
仿佛陨石坠地,又像是地震爆发。
铁狮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发生剧烈的倾斜,让他的身体也跟着失去平衡。
手中的箭斜斜地飞出,掠过众人头顶,飞向半空中,最后不知消失在何处。
铁狮已经顾不上箭的去向,他猛然转身,发现贾环依旧站在原处,只是脚下已经一片狼藉。
在铁狮箭要离手的刹那,贾环右脚猛地踏地,在地面上炸出一个深坑,蛛网般纵横的可怕裂痕连附近丈余土地也波及到。
铁狮就在波及范围以内,他的身体瞬间失衡,将箭射向高空。
铁狮脸色凝重地盯着贾环,生平第一次从心底生出寒意。
校场内的使臣全都骇然离座,连远处骑马的猎手也都从马背上直起身来,震惊地瞧着贾环脚下仿佛陨石坠地般的惨烈景象。
整个校场内外陷入一片死寂。
贾环拱手笑道:“铁兄,承让了。”
铁狮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某输得不冤。”
他惋惜地看着手中的弓,说道:“在我国王庭正中有一根天柱,古老相传乃神灵所竖,三年前有天雷击中天柱,将天柱崩裂一块。”
“我国巧匠从中炼出一种奇特金属,铸成这张弓,余下的料子又铸成几十只箭头,整个北狄无人可以拉满此弓,即便是某,也只能拉满七成,今天它总算遇到真正的主人。”
说罢,他把弓和配套的箭矢交给贾环,说道:“另有几支箭现在猎场中,贾兄让人自行寻来就是。”
贾环接过弓箭,笑道:“铁兄胸怀坦荡,小弟佩服之至。”
铁狮笑了笑,有些落寞地回到自己座位旁。
贾环环顾校场一周,把强弓高高举起。
大梁的侍卫们这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各国使臣听着热烈的欢呼声,又看看贾环高举强弓,睥睨四方的姿态,以及他脚下的恐怖裂痕,心中又惊又惧,一个个阴沉着脸色,全都说不出话来。
“这样小小的身子,如何会有这样巨大的力量?!”
凤鸢眼中异彩闪动,回头问自己的随侍女官。
琉璃张大的嘴还没有合拢,完全没有回话的意思,这已经彻底超出她的理解了。
凤鸢也没指望她能回答,喃喃道:“若不走出楼兰,如何能见识这等人物,二殿下,你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吗?”
萧敬苦笑。
我特么能知道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