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狩猎者全都心中升起寒意。
此地距离校场至少有五百步距离,什么样的弓竟然能把箭射出这么远还劲力不衰,力能入石?
要知道寻常弓手,能把箭射出百步已经不易,至于五百步的距离,从没听说天下有这样的强弓,即便有这样的强弓,他们也不敢相信有人能拉开这样的强弓。
如果这一箭不是瞄准老虎,而是他们的后背,他们还能活吗。
众人全都被一股沉重的威胁气氛笼罩,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惊骇。
铁狮竟然在天子面前挽弓搭箭!
二皇子萧敬怒气填膺,也不理会狩猎的事,勒转马头向校场奔去。
校场上,龙禁尉们也瞬间涌到皇帝身前,对铁狮怒目而视。
皇驾后面的随行百官愤怒道:“大胆北狄使臣,如何敢在皇驾前张弓!”
铁狮冷视一眼百官,昂然道:“当初太祖设立冬狩制度,曾有定规,天子亲射,诸王助猎,那时天子与诸番邦国王共同驰骋于猎场之中,护卫反倒远远落后,彼此肝胆相照,可没有使臣不许在天子前张弓的规矩。”
“太宗时,天子不再亲射,而是由皇子与宗室代射,不过这时天子与诸国王隔阂仍未太深,再到后面,天子开始高坐平台之上,与诸番邦国使臣之间以数百禁卫阻隔。”
“到如今,使臣在天子驾前连张弓都不许,那还狩猎什么,所谓冬狩恐怕越来越失去太祖本意,已经名存实亡了吧。”
百官都是饱学之士,对国朝历史了如指掌,自然知道铁狮所说句句属实。
大梁太祖是个有豪杰气的人,身上有着过人的魅力,自负可以用自身的魅力征服各王,在加上他一生纵横疆场,武力天下无双,也不怕别人加害,所以从未将冬狩时的安全问题放在心上。
后代子孙长在深宫,既没有他的豪杰气,也没有过人的武力,自然就把安全问题看得重了。
这种理由当然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所以百官一时间全都哑然。
洪政皇帝慷慨地笑了几声,挥手道:“都退下吧,铁将军若是对朕有敌意,刚才这一箭便该对准朕的心窝,而不是远处的猛虎。”
“来人,让萧敬也回去,继续狩猎,冬狩之中,策马冲击皇驾,成何体统?”
传令官立即前去拦截二皇子萧敬。
二皇子狠狠地盯着铁狮看了一阵,不情愿地继续回去狩猎。
铁狮目光闪烁地看了洪政一眼。
他刚才心中未尝没有一箭射向皇帝的打算,只是看着一直跟随在皇帝左右的贾环,他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这太冒险了,如果不能一箭射死皇帝,被贾环和周围的龙禁尉围上来,他此行的打算将功亏一篑。
还是按照计划行事的好。
铁狮重新把目光转向猎场,十七飞骑已经把猎物驱赶到他视线所及的范围。
他飞快地把箭射出,刺耳的尖啸声接连响起,让校场和猎场中的众人心脏阵阵抽紧。
铁狮发箭必能射中猎物,他的箭射得又远,一人所获,竟然比众人加起来还多。
众狩猎者全都脸色惨白,被铁狮的神武震慑。
他们早就听说过铁狮的名头,可到底没有亲自见识过他的厉害,如今见他力挽强弓,箭箭追魂似的射中猎物,全都感叹,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怪不得大梁的将士在战场上对铁狮畏之如虎。
当这样的猛将出现在战场上,追魂的尖啸响彻半空,恐怕所有将士都将没有斗志。
各国使臣满含深意地互相对视,对大梁和北狄之间的征战,全都产生前途未卜的感受。
洪政皇帝这时也沉下脸来,虽然他已经尽量高估铁狮,可还是没想到他一人竟然能对众人形成如此强大的压制。
若任他继续这么表演下去,等到冬狩结束,大梁的脸面可就丢尽了,到时候还如何在诸番邦国之中树立威信。
各国使臣眼色中的动摇,现在都已经清晰可辨了。
洪政皇帝向身旁的贾环看了一眼。
贾环点点头,走下平台,来到铁狮不远处,笑道:“铁兄好箭法。”
铁狮道:“贾兄要与某较量一番?”
贾环摇头笑道:“我不行,箭法上我是个门外汉。”
“贾兄过谦了。”
贾环道:“这不是谦虚,你看那边山脚下,连奔马都成了一个个小点,铁兄却能一箭正中一只鹿的心口,实在不可思议,铁兄的眼力竟然这么强吗?”
铁狮笑着看他一眼,说道:“看来贾兄果然不通射箭,射箭的时候应该以神为指引,而不是以肉眼为指引,教我射箭的师父,他的眼睛不好,不能远视,两三丈外的事物就已经一片模糊,可他却能射中百步外的箭靶红心,这就是明证。”
贾环给他比一个大拇指,笑道:“铁兄果然是行家,这么说铁兄的箭是从未失手的了?”
铁狮傲然道:“如果目标是贾兄这样的高手,某自然不能保证,若目标是寻常野兽,某发一千箭,也不会失手一次。”
“好。”
贾环喝彩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打个赌,现在就让贵属下驱赶一只鹿到前面,如果铁兄当真命中,后面的狩猎也不需要再比,我立即请求皇上,将太祖爷的宝剑赏赐给铁兄,你看如何?”
留在校场的各国使臣原本就将注意力放在铁狮身上,这时听到贾环的话,全都大吃一惊。
刚才铁狮已经表现出他百发百中的箭法,这位龙禁尉的大人怎么还敢打这样的赌。
连皇帝心里也狐疑起来。
把宝剑的归属系于这一箭,是否太过冒险。
铁狮盯着贾环看了一阵,说道:“贾兄莫非打算趁我发箭的时候,出手干扰?”
“以贾兄的身手,某就算全力应付,也不敢言胜,更何况在贾兄干扰下发箭中的,如果贾兄真是这么打算的,某认输就是。”
贾环向后退了两步,说道:“我现在距离铁兄有五步远,铁兄发箭的时候,我绝不挪动位置,也不用兵器袭扰铁兄,如此则铁兄敢赌否?”
铁狮眼中精芒爆射。
贾环已经对自己作出这样的限制,他若仍不敢应战,也不会是威猛无敌的铁狮了,
而且他也好奇,距离自己五步远的贾环,究竟打算如何干扰自己。
铁狮看向洪政皇帝,说道:“皇帝陛下,贵属打算以宝剑为注,与某打赌,陛下可应允否?”
贾环擅自以宝剑作注,此举是大大的僭越,洪政皇帝心中本已经不悦,可面对铁狮咄咄逼人的气势,他要退缩也不能。
再说,以铁狮力压众人的箭术,即便不打这个赌,最后宝剑多半也要归他。
洪政皇帝笑道:“铁将军既然有此雅兴,朕何惜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