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自嘲:“还不是差点死在他们手中。”
女子又说:“你若是不断后,无人能拦住你。”
江华笑道:“我若是逃走,你该如何?”
女子轻叹:“或许独留此岛吧!”
“郭复事败定会迁怒于人,如今假师兄又死,若是我再与他们同走,以我的姿色定会沦为他们的玩物。”
“生死就在他们一念之间。”
江华疑惑:“来此路上就未发生过不愉快之事?”
女子说道:“除有五六人有些碍眼之外还算太平。一来有假师兄护着我;二来郭复不让他们胡作非为,怕伤了和气有碍他计划。”
话到此处,她突然笑起来:“如此说起来,你还为我出了口恶气。”
江华惊喜:“当真,说来听听?”
女子笑道:“你杀假师兄之后又斩一中年男子,那男子屡次三番调戏于我,我早恨不得杀了他。”
江华大笑:“如此倒是太便宜他了,应该将他碎尸万段。”
女子掩嘴大笑。
二人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才作罢。
江华侧躺于地,轻声道:“还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离秋泪。”
离秋泪,江华顿觉一缕凄凉袭来,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忧愁,也不知此女家中遭何变故竟取如此一个姓名。
似乎看出江华心思,离秋泪笑道:“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之时与你一般模样。”
“这个名字不是父母给的,是我自己取的,好听吗?”
江华挤出一丝笑容:“江华,乳名十三,荆州望川府敕水城人氏。”
“十三才是我的真名,江华是师父送的,可惜我与师父只有半日师徒之情。”
顿时,离秋泪大笑:“为何,莫非被你师父逐出师门?”
江华未想到离秋泪会这般想,遂笑道:“离姑娘冰雪聪明,一猜便中。”
离秋泪心知自己只是胡说,又见江华模样,翻了翻白眼:“不愿说就算了,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又何必说些好听话诓骗我。”
江华笑了笑没有说话。
每个人皆有自己的故事,或许有酒便有故事,或许有情便有故事,或许烦闷便有故事。
故事一直存在于时间长河中,只是早晚罢了。
良久,他突然问道:“不知离姑娘有何妙策离开此地?”
岂料,离秋泪直接摇头:“没有,还未曾想过。”
顿时,江华愣住。
数息后,一声重叹:“离姑娘快人快语,佩服,佩服。”
离秋泪轻哼:“本姑娘一向如此,走一步看一步。”
“当务之急是先养伤,伤好后总能想出办法离开此地。”
“再不济,若是有海盗来此落脚也可抢上一只海盗船离开此地不是。”
江华点头:“离姑娘言之有理。我观离姑娘极善水性,莫非也是在这海上讨生活之人?”
离秋泪沉吟,片刻后才轻叹:“我生于扬州,自小在江河湖畔长大,也时常到舟舸上游玩。”
话到此处,她却突然笑起来:“或许你不信,此次出海是我第一次出海。”
江华大笑:“我与你一样。”
二人又聊了会直至江华乏困才结束。
离秋泪独自来到自己抱住江华跳入海中的悬崖边上遥望远方。
悬崖上除斑斑血迹外再无一具尸体,一柄兵器。
海盗已收走战场上每一件值钱的东西;还会把尸体运回去丢在巢穴四周海里喂养鲛鱼,好让鲛鱼为他们看家护院,守护主人。
这是她听到那些江湖中人说的。
一声轻叹,区区五百两银子就让如此多人送命,银子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假师兄,是我把你害死的。
我知你钟情于我,若非我骗你回去之后嫁给你,你也不会跟我来这万里之外,让你客死异乡。
我离秋泪对不住你,只有来世再报答你的恩情。
我大仇未报,我要报仇就需要很多银子,我别无他法。
你说我救他是福是祸,他也会如你这般迁就于我吗?
他武功高强,我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或许会助我报仇吧!
又是一声轻叹,离秋泪思绪万千。
夙吉港口,众人正在苦苦相劝花摇影姐妹二人。
只因姐妹二人要去赢角找寻江华和众兄弟尸体,二女要将尸体带回去安葬。
项戟说:“夫人,如今郭逆不知所踪,港口内又有海盗眼线,你若是涉险,难免郭逆不会狗急跳墙。”
花摇影恨声:“本夫人正盼着他来,好为众兄弟还有我夫君报仇。”
项戟又说:“夫人,如今不知郭逆兵马几何,是否还有海盗相助,万万不可分兵啊!”
“若是被他们各个击破,我等恐难再回即鹿。”
花摇影争辩:“诸位护送我们姐妹入岛便是。”
项戟又说:“若是郭逆料到夫人有此一举,在岛上布下伏兵又如何应对。”
花摇影再辩:“郭逆又不知我与十三乃夫妻关系,为何要布下伏兵?”
项戟再说:“若想收尸定会派人前往,有人前往便可布下伏兵。”
“郭逆跟随夫人七八年,深知夫人重情重义,若是夫人前往赢角吊唁,岂不是正中他下怀自投罗网。”
“众兄弟拼死拆穿郭逆阴谋,夫人又自投罗网,众兄弟死不瞑目啊!”
顿时,花摇影哑口无言。
众人再劝:“请夫人三思。”
项戟又说:“夫人即已明志,十三在天之灵也会瞑目的。如今大总管还逍遥法外,请夫人以大局为重。”
众人齐喊:“请夫人以大局为重。”
花摇影说不过众人,团儿又不懂兵法海战之事,姐妹二人只好回房抱头痛哭。
良久,团儿看着花摇影说道:“姐姐,我们给老爷立个灵位吧?”
花摇影恍悟:“对对对,一定要给夫君立个灵位。妹妹你快差人去办。”
团儿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去。
不到两个时辰灵牌就送来,用料是上等红木,做工还算精致。
上书:先夫江华君之灵位。
二女抱着灵牌又是大哭。
良久,花摇影大哭道:“妹妹,我如何给他家中夫人交代啊,我如何给素未谋面的姐姐交代啊,我把他带出来却没能把他带回去。”
团儿哭道:“姐姐既已明志,便与那姐姐同甘共苦,上孝敬双亲,下,下······”
后面的话团儿虽未说出来,花摇影也知道是何意。
遂又哭道:“可我们连夫君家在何处都不曾知晓。”
二女又是相拥大哭。
片刻后,团儿突然抬起头来说:“姐姐,或许寇师父知晓老爷家在何处?”
花摇影一喜:“走,快去找师父。”
片刻后,二人找到寇老九说明来意。
寇老九叹道:“夫人,请稍后,我去取些东西来。”
盏茶功夫不到,寇老九返回交给团儿一个包裹。
他说:“夫人,这是十三平日学习所留,或许能从中找到些线索。”
二女接过,匆匆回到房内查看。
直到夜幕降临,房内才传来一声欢呼。
花摇影惊喜道:“妹妹,找到了,找到了,快过来。”
团儿来到花摇影身旁,只见一片宣纸上写着:“爱妻玲珑,夫日日思之。”
“偶梦,夫声色犬马而亡,爱妻悲痛相随。”
“然,爱妻恐夫黄泉路孤单,孟婆汤后绝情,轮回后不识卿,甘化一花一草一石一沙伴夫九生十世,十世化作夫头上一缕青丝。”
“夫甚痛之,甚愧之。”
“夫唯有今生盼来世,来世盼千年,伴爱妻万万年。”
“十三亲笔。”
团儿哭道:“老爷平日没个正形,整日嬉皮笑脸,竟也是个用情至深之人。”
花摇影不停抹着眼中泪水:“他若是对我说下此番情话,我便是立即死去也心满意足。”
“好羡慕这位玲珑姐姐。”
这时,团儿突然看到桌上一个信封,顿时哭笑道:“姐姐,快看。”
只见她拿起一个信封,正中上书萧玲珑亲启,右上角写有荆州望川府敕水城鎏媋坊字样。
团儿哭道:“老爷一直想寄出这封信,可直到死也未曾寄出。”
花摇影也哭道:“就让我们姐妹代夫君送过去。”
团儿点头:“还有这些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