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自此握住鞭子,鞭笞大虞天下!
平原州观云原。
陈执安皱眉看着地里长着的菌子。
林听蹲下身来,任凭身上的白衣落在尘埃中。
他翻动着这一片药田中的菌子,又转头看了一眼被他的刀魄砍成两截的平原州元家嫡脉。
“没想到这尸药之法,竟然已经传到了大虞腹地,看来大乾那些玄门确确实实在努力为大乾开疆扩土。
大乾兵马未至,血祭、尸种之法却已经攻城略地,坏去大虞传承了。”
陈执安尚且平静的眼神,因为那些蘑菇,而多出一些不忍来。
“这蘑菇生长所需的养分,并非是由尸体供给。”陈执安神蕴流转,落在这些药田上:“被种到地里的人们,可并没有死。”
“其实已经死了。”林听说道:“他们的神智已然被抹去,魂魄已死,只留下些许残魂维持身体。
五脏六腑中满是药物,以此催发出人身中的血脉力量,从而养出这些好东西来……”
林听徐徐解释。
陈执安低头想了想,忽而弹指。
刹那间,剑魄烽火台在他身后浮现,一座剑域凭空而来,席卷而过。
上百道如同狼烟一般的剑气横扫而过,这些菌子顿时被斩碎,连带那些活着的尸体,也被陈执安夺去生机。
“与其遗体被种在地里,还不如早些死了。”
陈执安轻轻摇头。
燃隋州之后的两座州府,各有各的不同。
并非只有六姓级别的世家,就连当地的大世家也已经掺杂在这些腌臜事中。
陈执安想要报仇,所以提剑杀人。
可今时今日,这些当地的大世家似乎与他无仇无怨,可他依然拔剑拔刀,杀了许多人。
“怪不得宋相曾经与我说过,天下腐朽非一朝一夕,拨乱反正更非一朝一夕!
如今天下如此,凭借几个人的力量,又能办成什么大事?”
陈执安低头,若有所思。
林听点头又摇头,道:“只是天下修行资粮,乃至那些神通、战兵法门、各类传承都已经被瓜分殆尽。
大虞如此,大乾更是许多血祭之法的开创者。
大息之所以灭亡,也是因为两位【道劫】造化莫名身死,三大世家借助血祭道真造反,一举瓜分那一座古老的帝国。
我一路走遍天下……却不见一处净土……
这般情况下,那位宋洗渠果然不愧为【仙士】,竟然还想要拨乱反正?
光是这一番雄心壮志,就足以令人敬佩。
可惜……他不曾修行,又已经年老,只怕时日无多。
没有了寿元,没有了时间,便是有再大的雄心壮志,有再大的胆魄,也终究无法实现心中理想。”
林听并非讥讽,他提及宋洗渠的名讳,语气里颇为景仰、敬佩。
“拨乱反正……”
陈执安还在咀嚼这四个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息时间过去,陈执安又转头看向南海方向。
再往前便是南海四州。
四州之地,都被南海褚家执掌。
出了南海四州,南海褚家影响力有限,绝不如大虞六姓,论及底蕴,只怕也多有不如。
可到了南海四州!
大都御便是大都御,便等同于大虞的藩王,说南海褚家手眼通天反而不合适。只因在某种程度上,大都御便是南海四州的天!
这也是北地大都御秦闻昼之所以胆敢对上原卢氏卢清和出手,甚至打伤卢氏这位当代家主的原因。
五位大都御……本身便是五座底蕴仅弱于皇家和大虞六姓的豪门!
甚至……论及玄兵实力,北地大都御秦闻昼还要胜过大虞六姓中的大多数。
“南海四州对于褚家而言,便等同于龙溪府之于谢家,姑岚府对于王家……
是褚家天下,不同于我们走过的几座州府。”
陈执安一手握着腰间的虎魄刀,看向林听:“我此去南海,是想要看一看那些鲛人,也看一看褚家玄兵的威严。
林兄,你若不愿前去,如今就该回卧凰丘,再回大乾。”
林听摇头道:“南海我早已去过,我也曾见过褚大都御。
他乃是当世人杰,却还有大志向,目光总是落在南海那两座岛上,南海二圣不堪其扰,如今已然闭锁岛屿……
他这样的人物,不能仅凭善与恶来定论……”
林听向陈执安介绍这位南海大都御。
陈执安正要说话,一道神蕴忽然横亘而至!
天地猛然变色,云雾席卷,犹如云海笼罩平原州。
那云海再度翻腾,化为一张人脸,低头俯视陈执安、林听。
陈执安神色微变。
只见那人脸面容威严不凡,眼眸中如蕴深海,无数波涛在其中爆发,又在其中平息。
他低头俯视着二人,嘴角露出些许笑容。
“有贵客前来,又正直我南海检阅军伍的日子,我早已在流月岛上摆好宴席!
却不知二位,可愿前来赴宴?”
那声音隆隆,便如同海上龙卷!
震的陈执安、林听二人神蕴震撼!
陈执安从未见过此人,此人也未曾自报姓名。
可当陈执安见了这张云雾人脸,立刻便知晓了这人的身份。
——南海大都御褚天重。
褚天重声音传来,压过天下一切风波,落在二人眼中。
二人抬眼。
天上的云雾骤然间散去,云海消散,人脸崩灭!
短短几息时间过去。
一切又有如刚才那般。
就好像那张人脸没有出现过,就好像刚才一切都是幻象。
“这是什么修行境界?”陈执安挑眉。
林听却笑道:“大虞六姓除了当代家主之外,族长还有族长,各大族老!
可这几位大都御,却都是当代大虞最为强悍的人物之一。
这位褚天重论及修为也许不如秦闻昼,也不如中央大都御高尊王,却要比大虞六姓几位家主强大许多。
要我看……他最低都是一个玄纲一重修为。”
天端、玄纲、道劫,乃是造化三境。
踏足玄纲,便不再是普通的造化修士。
“大虞年轻一辈羸弱,乃至先天、玉阙修士越来越少。
大虞积弱,可这座国度依然是天下第二。
陈执安,如今你可知道原因了?”林听娓娓道来。
陈执安深吸一口气。
大虞年轻一辈弱小,可站在顶端的人物却仅仅弱于大乾国!
大虞六姓虽然腐朽,却有极为深重的底蕴。
只是这些底蕴向来不显山露水。
“那么,我们可要去赴宴?”林听询问。
陈执安思索片刻,抬头说道:“我去赴宴,林兄毕竟是大乾人物,若是那位南海大都御起了杀心……”
林听嘴角露出笑容:“你就不怕他对你也起了杀心?”
陈执安摇头说道:“他乃是玄纲人物,若是已经不在乎悬天京定下的规矩,不在乎魁星、不在乎宋相,甚至不在乎宝座上的昭伏皇。
他若想要杀我,哪怕你我站在南海四州之外,只怕也保全不了性命。
他若是还在乎这些人物,在乎悬天京……那么我便是入了南海四州,也应当无碍。”
林听颔首,道:“确实如此……既然如此,我便回燃隋州等你二日。
若你二日以内不回燃隋州,我便独自前去卧凰丘……”
陈执安徐徐颔首,又有些诧异。
褚天重请的是他与林听二人。
他原以为以林听的胆魄,必然也会去赴宴,却不曾想林听不愿踏入南海四州。
“我倒不是怕褚天重。”
林听笑道:“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是我与南海二圣有大仇在。
流月岛距离那两座岛屿太近,流月岛周遭南海大军云集,自然不必怕南海二圣。
可离了流月岛,南海二圣神出鬼没,所修行的造化神术诡异万分,就怕赶路的时候被他们摘去了脑袋。
我还是躲得远些更好。”
南海二圣……
陈执安这才明白为何林听不愿前去赴宴,于是他也并不迟疑,道别了林听,踏上青铜折桂與,飞入南海之中。
青铜折桂與飞行速度奇快无比。
哪怕无法与玉阙强者爆发时的速度相提并论,却胜在消耗极小,可以维持的时间极长。
陈执安一路飞去,第二日清晨,便已经飞临大海,远远望见一座孤岛。
“不是说要检阅军伍?”
陈执安有些诧异。
他却如此飞过大海,飞入岛中。
却见这座不大的岛屿正中央,尚且还有一座高山。
只是这座高山颇为奇怪,不像是这座岛屿原有,倒像是被人搬来。
山上的植被、石头与岛屿格格不入。
甚至这座山山顶极为平整,平整的突兀,就好像是被人拦着山腰一刀砍去大半,留下极为平整的山麓。
岛上并无太多人,只有一些岛民正在捕鱼。
陈执安眼中却看到远处那座突兀的山上有点点灯火。
灯火飘摇,仿佛是在指引他的方向。
陈执安并不犹豫,驾驭青铜折桂與非临高山,却看到山上的地面竟然如同美玉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广阔的碧玉山顶上,摆放着三张桌子。
两张桌子前已然坐了人。
坐在东家主位上的,正是云海显化而来的褚天重!
而另外一位…陈执安看到那人,顿时觉得大为意外,既然又多出些惊喜来。
而那第二人也抬头看向天空,巍峨身躯便有如一座高山,甚至压过身下美玉一般的山岳!
身上的气魄流转,仿佛龙卷,搅动着天上的云雾!
“秦大都御!”
陈执安的目光与此人的目光碰撞,陈执安站起身来,远远朝此人行礼。
青铜折桂與就此落下。
陈执安上前几步,再次向二人见礼。
“坐。”
为首那人一身锦衣黑衣,长发随意落在身后,腰间配着一把小刀,尊贵之气甚至要胜过乘天章这样的皇子。
尤其是那一双琥珀眼眸,仿佛带着厚重的威压,让人瞧上一眼便不自觉低下头来。
比如此时此刻的陈执安……
当二人的目光碰触,陈执安下意识便想要跪伏下来,向此人行大礼。
可紧接着……
陈执安脑海中南流景光辉涌出,天王法相若隐若现。
玄妙的光辉照落下来,顿时驱散了那琥珀眼眸带来的威压。
陈执安醒转过来,他直起身子就此入座。
“不错!
怪不得能杀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主位上的人物正是褚天重。
此时此刻他开口说话,声音虽轻,若在陈执安耳畔,却如同一道惊雷。
他压下心中的惊异,看向这位南海大都御。
南海大都御脸上浮现笑容,道:“莫要紧张,久在南海,也沾染了那些真龙的习性。
某这一生什么都缺,缺兵缺将缺资粮,唯独不缺的便是儿子。
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罢了,死了便是死了,就当是为你这个雏虎碑上第五行磨砺刀剑!”
陈执安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儿子……
死了便死了?
恰在此时,秦闻昼转过头来,眼中露出些嘲讽来,对陈执安说道:“这位南海大都御所言到并非夸大其词。
他这一生,只怕生了上千个儿子。
可这上千人中都是一些酒囊饭袋,混吃等死的货色。
如同褚岫白那样的年轻人物,已然算是出色的了。”
“可惜褚岫白不愿看他的琥珀眸子,独自逃往悬天京,想要当一个清闲享受的将军。
仔细想来……褚天重,只怕你也未曾见过你那儿子几面吧?”
“我不缺见面的儿子。”褚天重好像未曾听出秦闻昼话语中的讥嘲,极为优雅的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血脉亲缘乃是这天下最无趣的事。
血脉会代代羸弱,亲缘更是笑话。
与其经营这些无趣的东西,还不如强大自身,再登一层楼。
又或者养上千军万马,驾驭宝船,横扫天下海域。
秦闻昼……往后你若是成了婚,生了孩子……可莫要对你的妻子,对你的孩子太过信任。”
褚天重看似说了一句无头无脑的话,目光却落在秦闻昼身上,眼眸深邃,恰如同无底的深海。
秦闻昼却浑然不将他的话当成一回事,甚至不再去看他,只是上下看了陈执安好一会,这才轻轻点头。
“你出乎了我的意料……”秦闻昼感慨说道:“我原以为你成长起来还需几年,却不曾想未过十月,你已然要踏入玉阙了。”
他话语至此,微微一顿,眼神中照出精光:“至此,你该回那悬天京中,受陆吾鉴……”
“自此握住鞭子,鞭笞大虞天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