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颗苹果,颜色鲜艳。
没有人顾得上咬这颗苹果,殷誉成正在不停地吩咐属下寻找凤娘。
但传回来的消息并不让他满意,既没有寻找到凤娘的踪迹,且凤娘留下的仆役与顾经年的人,包括裴念,都被东宫保护了起来。
“果然是老三在和我作对。”
殷誉成显得愈发焦躁,边踱步边啃着手指甲,思忖着还来不来得及找到凤娘。
就在他想要咬开一块指甲时,一扯,却是把整片指甲都咬了下来。
他一愣,看向了自己的手指,只见那里的血肉发白,但并没有渗出血。
殷誉成皱了皱眉,喃喃道:“太快了,怎么会这么快?”
“爹。”
“爹?”
殷淑连唤了好几声,才把殷誉成从呆滞中唤醒来。
“顾经年前两日还与我们交好,忽然就反目成仇,一定是殷婉晴在背后捣鬼!”殷淑道:“我咽不下这口气,这便去找她……”
“别急。”殷誉成开口,道:“去把你小姨喊来。”
“喊她?”殷淑疑惑,“喊她做什么?”
“你去,我有要事。”
殷淑虽疑惑,还当他是要找人一起对付东宫,于是派出婢女去请她小姨。
雍京有“雀马鱼龙”,其中的马公子就是殷淑的舅舅,马家是异人家族,也是雍国的将门,其先祖据说是西边六万里外迁徙而来,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后来渐渐与人同化了,但马家中的强者施展异能,挥戈冲阵,依旧能冲出千军万马、所向披靡的气势。
殷誉成当年与马家长女联姻,各种原因都有,后来马氏早亡,马家曾提出以幼女再嫁殷誉成,此事最后不了了之了。
入夜,殷誉成愈发焦虑了起来,时不时看看天色。
终于,殷淑带着一人进了大堂,正是马氏幼女马玉。
许多年过去,马玉如今已有二十多岁,还未嫁人,看起来颇为丰满,甚至称得上壮实。
往日殷誉成不喜她的外貌,今日再看,眼神中却是充满了赞赏。
“爹,小姨来了……你的头发……”
“你先下去,我有话与玉娘说。”
殷誉成看也不看殷淑,目光始终盯着马玉,愈发能从那丰满的身材中品出味道来。
“姐夫,你有何事?”
马玉感受到那放肆的目光,微微不满,道:“听说你义弟带走了你的未婚妻……做什么?!”
说话间,殷誉成上前几步,双手搭在了马玉肩上,目光灼灼。
“我知道你一直想嫁给我。”
“哈?你误会了,早年那是……”
“我成全你。”殷誉成信誓旦旦道:“我会迎娶你为信王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婚礼尚需筹备,可你我得尽快生子,晚了就来不及了。”“放开我!”
马玉一挣扎,殷誉成反而十分惊讶,问道:“怎么?你一心想嫁我,此时却矜持起来了?”
“你疯了!”
殷誉成不管,手一挥,一阵风径直把堂上所有的门都关上。
马玉回头一看,再转过头,眼神疑惑了一下。
她看到,风一吹,殷誉成的头发被吹掉了一片,连带着那发簪也落在了地上。
“你……”
话没说完,她也被摁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殷誉成感到头上痒痒的,随手一拂,拂掉一片头发。
他暂顾不到这些,看着马玉,喃喃道:“我知道你的天赋也很强大,我们能生出一个比殷景亘更出色的儿子。”
马玉用力挣扎,但克制着没施展出异能,以免与殷誉成撕破脸。
虽然不喜欢、瞧不上,可殷誉成的身份摆在这儿,她此时多少还是有些为家族利益考量。
甚至于,当殷誉成拼命揉搓她丰满的身体,她心里也渐渐开始接受这件事,只是讥笑了几句。
“你对未婚妻的宠爱闹得满城风雨,转眼就要与我欢好,不可笑吗?”
“别说了。”
“你把我当成一个替代,却不许我说吗?”
“闭嘴!”
许久,马玉从挣扎到接受,心情开始转为不耐了,于是又问了一句。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让你别说话!”
马玉再次讥笑了一下,这次,她讥笑的是她自己。
她早就没有反抗了,坐起身,认认真真地问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差吗?”
“娘的,闭嘴啊!快来不及了。”
“我看你一点都不急,你若是实在不行,就……”
马玉说着,看殷誉成的手还在裆里掏弄,鬼使神差地,她一把将他的衣裳扯下。
下一刻,她呆愣在了那里。
“别弄了。”
“我可以的。”
“别弄了。”马玉再次劝道。
她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荒唐,真希望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她不知怎么说,只好道:“再弄,会掉的。”
“你说什么?”
殷誉成终于低下头看去。几缕头发落下,他下意识地一摸头,竟是把所有的头发都摸掉了。
而他身上某处,因为拉扯得太久了,皮肤已经裂开,也没流血,但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真可能会掉的。 ??
殷誉成吃了一惊,不敢再掏弄,站起身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下午它还可以的……本该有好几天的……”
马玉今夜被喊来,先是那般,再是这般,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出言安慰一下殷誉成。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说着,马玉一抬头,对上殷誉成的眼神,却看到了他眼中的杀气。
下一刻,风刃斩下。
“轰!”
地砖被斩为两片的一瞬间,马玉也向殷誉成撞了上去。
像是万马奔腾,同时还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鸣声,气势慑人。
殷誉成连忙以风刃横斩,斩开了马玉冲撞而来的身体,然面,“嘭”的一声,强大的惯性还是带着马玉的尸体狠狠砸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门窗被撞得粉碎,他重重摔在地上。
庭院中回荡着骏马悲鸣的回响,过了两息,整个大堂轰然倒塌,盖在马玉的尸体上。
“信王?!”
许久,王府的下人护卫们赶了过来。
殷誉成动了动,开口,却是喝道:“都滚!”
“王爷,你……”
“滚!”
赶走了众人,殷誉成站了起来。
几颗牙齿从他口中掉落,他脸上已没有了头发眉毛,走了两步之后,一边耳朵也掉落了下来。
伤口中没有血,显出的是奇怪的白肉。
他茫然四顾,喃喃道:“太快了,不该这么快的。”
接着,他扯下一块布罩在身上,御风跃出了院子,奔向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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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有敲门声响起。
这是一座由黑钕石砌成的宅院,殷誉成无法跃过,只能不停地敲门,然后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门内有人问道:“是谁?”
那是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口音很奇怪,不同于雍国,也不同于瑞国。
“我,雍国八皇子,信王。”
“半夜过来,有何事?”
“我要见尊主人。”
“等着。”又过了许久,那道院门才终于被打开,庭院平平无奇。
一个中年女侍领着殷誉成一直走到了一间屋子外,低声道:“公主,信王来了。”
“进来吧。”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只见屋中到处都挂着白幡,烟气缭绕。
而正对着门的是一排又一排的案几,上面摆满了灵牌,给人一种阴森可怖之感。
正中的灵牌上写的一列金色大字。
“大越国恪俭揆文奋武敦仁烈皇帝神位。”
其余灵牌则像是越国的文武百官,立在越国皇帝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殷誉成,给他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一道身影正跪在屋中的蒲团上,轻轻地敲着木鱼,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这是个四旬妇人,穿着的是一身的僧袍,看起来是个带发修行的居士。
“公主。”
殷誉成入内,难得很客气,先是对着越国的亡国之君合什,方才开口询问。
“不知令师兄可还在雍京?”
“师兄云游去了。”
殷誉成问道:“如何才能联络到他?我有十万火急之事寻他。”
“若我所猜不错,你是死过一遭了。”
“你如何知道?”殷誉成颇为讶异。
“你身上有腐烂的气味。”
“这才不到三天,怎么就……”
“你心太急了,心越急,烂得越快。”
殷誉成道:“我该怎么办?”
“有何怎么办?你死过一遭,又活了,白捡了一条性命,还有何不满足?”
“这样发烂的性命有什么用?!”
“不想要,你就去死。”
妇人依旧跪坐在那轻轻敲打着木鱼,随口一句话却是噎得殷誉成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行,你们得替我想办法生出儿子,父皇才会把皇位传给我,我攒了那么多年的精血!”
“那你生便是。”
“我都要烂了还怎么生?!”殷誉成大怒。
“螈人自然也能生子,可惜,越国灭了,那些螈人也都被你们杀了。”
妇人依旧慢条斯理,根本不在乎殷誉成的痛苦。
气得殷誉成恨不得上前抢过她的木鱼。
他焦急地踱了两步,忽想到一事,道:“你可知是谁杀了我?”
“不是你三哥?”
“不是,是顾北溟那个儿子,顾经年。”
敲打木鱼的声音终于停了,那带发修行的女居士回过头,显出了脖颈上的一个烙印。
骁毅军俘虏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