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院。
温彦宸回到家,已经到了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分。
用过晚膳,在院中闲庭信步消消食,再晚些又去了书房,执起画笔,继续昨夜没完成的画卷。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画卷终于完成,温彦宸撂下画笔仔细端详了好半晌,才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纸上画的是一幅美人图,画中衣着明丽、婀娜多姿的美人在翩翩起舞,有的螓首低垂,有的只露侧脸,有的回眸一笑,神态各异。
正中央的姑娘一袭红裙,广袖摇曳、裙裾翩跹,又生得明媚皓齿、娇艳动人,翩翩起舞时,宛若凌波仙子。
长安端茶进来时,就看到自家大人神情专注地看着案桌上的画卷,嘴噙温柔的笑,眉眼间也染上柔情,就连自己进来也没有发现。
一时好奇,他端着茶上前一看,当看到上面的美人图时,当即一愣,心中纳闷自家大人竟会看除了秦姑娘以外的美人,还看得如此出神。 可当定睛一看,就发现上面的美人,乍一看那是形态各异、各有特色,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上面的美人身形一致,容貌也与正中央的美人模样重合,那些婀娜多姿
的美人只是她的一个侧影而已。
而正中央的美人,自然就是他们家未来少夫人秦姑娘了。
温彦宸这时才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蓦地抬头一眼,就看到长安盯着他家小姑娘看。他半眯起眼眸,眸光幽幽地看着长安,面色不虞地轻咳一声。 长安感觉有一道寒风扫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很快便知晓自家大人不高兴了,忙收回目光,嘴上还是忍不住拍马屁道:“大人,少夫人长得可真好看,就跟天仙似的
跟您走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少夫人?
温彦宸被这三个字取悦了,脸色逐渐缓和下来,脸上也重新浮现出笑容,淡声吩咐道:“长安,将这些收拾一下。”说着,便随手拿起案桌上的游记,到一旁坐下。
长安连忙应了声,放下茶盏,然后着手收拾桌上的作画工具,收拾完后识趣地退出书房,不再打搅自家大人看书。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敲响,来人正是长乐,温彦宸见了他,便知他要禀报今日张若梅与蒲明达的事,而且还不是小事,不然长乐不会过来找他。
温彦宸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他们闹翻了?”
长乐听后,先是一怔,而后颔首道:“大人,表小姐与蒲公子闹翻了,蒲公子坦言说明日就要来退婚。”
温彦宸听了,内心毫无波澜,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蒲明达知晓张若梅的真面目,要是没有想退婚,那才稀奇。
长乐微微抬眼,见自家大人面无表情,又继续道:“不过,听表小姐话里的意思,仿佛想在日后对秦姑娘下手。”
闻言,温彦宸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眸中氤氲着杀意,声音淡漠地问:“可还有其他事?”
长乐回道:“好巧不巧,表小姐刚出雅间,竟然遇上了秦姑娘,还与秦姑娘发生了点口角,不过秦姑娘没吃亏。”
温彦宸听了前半句,当即就心头一紧,当听到最后一句,悬着的心才放下,声音里带着笑意,饶有兴致地问:“绾绾与她说了什么?”
长乐记忆力惊人,只字不漏地将秦绾妍与张若梅的对话复述出来,当说到某句话时,他忽然噤声,看了眼自家大人。
温彦宸觑他一眼:“怎么支支吾吾的,绾绾说了什么?”
长乐忙回道:“秦姑娘说、她说:温彦宸若敢负我,我定会废了他再离开。”
说完,便悄悄观察自家大人的脸色,只见自家大人当即愣住,面上表情有些古怪,但绝不是不高兴。
温彦宸听了,确实没有不高兴,只是呆滞了下,便问:“她真是这样说的?”
长乐回道:“回大人,秦姑娘是这样说的,说完这句还警告了表小姐一番。”
温彦宸轻笑出声,这就是他的小姑娘,行事张扬又自信,走自己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
*
翌日天气不错,春风徐徐,暖阳普照。
张若梅昨晚一宿没睡好,心里想着白日里与蒲明达的对话,发现蒲明达除了愤恨,一直都淡定得很,隐隐有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她越想越心惊,导致一夜无眠。
所以今日起来,脸色苍白,双眼有了红血丝,眼窝处还染上一层淡青色,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上了比较浓的妆容,才勉强掩盖那一脸憔悴。 温老夫人见外孙女今儿妆容颇重,满脸疲惫,忙关切地问了几句,当听到外孙女说昨夜做了恶梦,醒来后又心绪不宁没睡好,这才放心,又吩咐丫鬟去医馆给她抓一
副安神药。
正当张若梅佯装无事,陪温老夫人说话时,便有丫鬟进来禀报说:“老夫人,蒲公子登门拜访了。” 话音刚落,张若梅脸色一紧,手紧紧地绞着帕子,心思百转千回,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回忆了一遍与蒲明达相处的情景,最后确定自己没落下什么有证据的把柄,才
稍稍安心。
温老夫人对这个外孙女婿颇为满意,听到丫鬟说他来了,忙和颜悦色道:“明达来了?快快请他过来。”
丫鬟飞快地看了两位主子一眼,欲言又止:“老夫人,表姑娘,蒲公子他……他……”
温老夫人疑问道:“他怎么了?”
“蒲公子他是带着媒人上门的。”丫鬟说罢,将脑袋垂得更低,不敢看两位主子的脸色。
温老夫人听了,端茶的手一抖,茶水溅出弄湿了手,连衣服上也染了些茶水。
按照陈国的风俗,年轻男女的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亲时是有一纸婚书的,这份婚书由媒人来写,写完后一式两份,按下手印,两家人各执一份妥善保管。 但若是要退婚的话,也需要由双方长辈,或至少有一方在场,另外媒人也在场,三方商议。如果达成退婚协议,那么需要媒人再写一份解除婚约的退婚书,二人按下
手印各家一份,再把原来的婚书撕毁即可。 蒲明达之前带媒人上门是定亲,如今带媒人上门,那岂不是……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