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呱呱？”雷纳德哼了一声，圣骑士的板甲在快要被初阳所取代的泛白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看更像是从海底捞上来的棺材板。”
雷纳德的剑柄不着痕迹地抵住哈罗德试图贴过来的肚腩，圣骑士铠甲上凝结的盐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哈罗德的笑容僵在脸上，却仍不死心地指向港口西侧：“从左往右数的第一艘还能动的船是铁锚号，四十年前可是追着北海巨妖啃过脚趾头的硬汉！”
哈罗德唾沫横飞地拍打船身，朽木立刻簌簌落下被白蚁蛀空的碎屑。
这艘船活像被巨兽咀嚼过的鱼骨——主甲板中央塌陷出可怖的凹痕，艏像上手持三叉戟的海神只剩半张怒容，断裂的桅杆用麻绳和鱼胶勉强固定，活像骨折病人打的夹板。
奥莉薇亚的指尖抚过船壳接缝处滋生的鬼手藤，那些暗紫色藤蔓立刻分泌出腐蚀性黏液：
“这艘船的龙骨已经变形，这导致它的右舷吃水比左舷深两尺——我敢打赌，这艘船会在我们尝试第一次转向时像蛋壳一般裂开。”
哈罗德的脸涨成猪肝色，却不敢反驳这位神秘的一看就博学多才的魔偶少女……
旋即，他转而指向另一艘歪斜的双桅帆船：
“那是'海鸥之翼'号，船速极快，去年......”
“又是去年。”克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说吧，到底哪艘船还能出海。”
哈罗德一边连连陪笑，一边擦着冷汗将众人引向第二艘船——银鸥号。
这艘单桅快船倒是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轮廓——但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总能让克莱联想到他在还是一个冒险者的时候，在黑森林里找东西吃时遇到的腐烂蜂巢。
“银鸥号轻便灵活，最适合穿越暗礁区……”
哈罗德的声音在奥莉薇亚一脚踢开船舱盖板，成群结队的老鼠立刻吱吱叫着涌出之后戛然而止……
当哈罗德掀开第三艘船防雨布时，连雷纳德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艘三桅战舰的流线型船身覆盖着某种生物角质层——仿佛巨鲸浮出水面的脊背。
但等众人走近，才看清那些“装甲”竟是层层叠叠的藤壶与船蛆分泌物形成的钙质外壳。
“海妖之吻号的龙骨融合了海龙肋骨！”哈罗德的声音因激动变得尖细：
“您瞧瞧这十二门24磅加农炮……”
他奋力拉开炮门，半截锈成铁渣的炮管直接砸在了甲板上……
当众人目光移向最角落那艘船时，哈罗德的喉结剧烈滚动起来。
这艘三桅帆船的帆布补丁摞着补丁，活像乞丐的百衲衣，但微微前倾的船首像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就像是一只被风暴扯烂羽毛的海雀，独眼中镶嵌着暗红色的珊瑚。
“疯海雀号！”哈罗德的声音陡然低了八度：
“虽然看着寒酸，但她的松木龙骨是浸泡过精灵树脂的……当然现在可能有点开裂。”
奥莉薇亚的裙摆扫过甲板接缝，机械瞳孔收缩成针尖：“船龄四十七年，经历过三次大修，现存四门18磅火炮——其中两门炮膛变形，剩余炮弹仅够三轮齐射。”
她突然抬脚跺向甲板某处，伴随着木板断裂声，某个抱着朗姆酒桶酣睡的老水手直接坠进了底舱。
魔偶少女面无表情地补充：“以及七处结构性隐患和至少三个偷渡酒鬼。”
克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就是黑月港最后的家底？”
哈罗德的脸瞬间煞白。
克莱叹了口气，不再为难哈罗德，转而看向奥莉薇亚：“你觉得呢？”
魔偶少女的指尖划过船舷的裂缝，淡蓝色的魔能在缝隙中闪烁：“我可以用魔能暂时加固船体，但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雷纳德皱眉：
“单程去幽冥海就要两天......”
“那就赌这三天。”克莱微微眯起了眼，看向奥莉薇亚：“准备出海物资，包括绳索、，以及足够的淡水和腌肉......”
“还有朗姆酒！”哈罗德不失时机地补充，“汤姆森船长的海盗都爱喝这个，说不定能......”
“闭嘴。”克莱的死灵气息让哈罗德瞬间噤声：
“另外，我需要至少三十名船员。”
哈罗德的脸再次垮下来：“大人有所不知，黑月港的水手要么被汤姆森吊死，要么......”
“要么变成了海盗。”克莱替他说完：
“那就去找渔民。”.
……
当哈罗德带着一群渔民来到码头时，克莱几乎怀疑自己在看《活死人之夜》的片场。
这些被称为“船员”的生物更像是从海底淤泥里打捞出的残次品。
前排的老汉缺了半边耳朵，空耳洞里塞着发霉的烟草；驼背的独眼龙用鱼线缝合着开裂的皮裤；某个抱着酒瓶的胖子甚至分不清左右舷——他的右臂在二十年前就被鲨鱼咬成森森白骨，此刻正用骨茬勾着酒瓶往独眼里灌。
克莱捏了捏鼻梁：“这就是你找来的船员？”
哈罗德谄媚地笑：“大人，这些可都是黑月港最勇敢的......”
“最勇敢的醉鬼和残疾人。”雷纳德嘟囔。
奥莉薇亚突然开口：“我需要一名领航员。”
哈罗德立刻指向醉鬼汤姆：“他最熟悉北海的洋流......”
“熟悉到能把船开进漩涡里。”克莱冷冷地说：“奥莉薇亚，你能兼任领航员吗？”
魔偶少女点头：“我可以通过星辰定位，但需要有人操作罗盘。”
“那就让这个少年试试。”克莱指向某个自称“海上飞鱼”的孤儿，“你叫什么名字？”
“威尔，领主大人。”少年挺直腰杆，尽管他的裤脚还沾着鱼腥味。
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克莱转向雷纳德：“你负责训练这些人使用火炮。”
圣骑士皱眉：“其实……我更擅长剑术与圣光术......”
“那就教他们怎么点燃导火索。”克莱转向哈罗德：
“去弄些劣质朗姆酒，能让他们保持清醒就行。”
哈罗德刚要离开，克莱又叫住他：“再找些女人来，至少五名。”
哈罗德目瞪口呆：“大人要女人做什么？”
“当随船的医护人员，”克莱的冰冷语气让哈罗德打了个寒颤：
“如果有人在出海之后受伤了，总不能让这些醉鬼给我们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