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龙怒吼着,弹壳一个接一个地弹出,后坐力让他脸上的筋肉震荡,随着一个弹匣的子弹快要打完,枪口边缘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通红。
鬼子的机枪被压制住了,不辣跟后方的龙文章他们已经冲了上去,可那群刚刚加入进来的溃兵们,却把头抱的更紧了。
“起来,都他娘起来,我们的机枪。”
孟烦了拿着枪托在一群鸵鸟一样把脸埋在土里的炮灰身上砸着,他一边问候着这群炮灰的家人,一边扯着领子将他们推入战场。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只是下意识认为,败了战,战了败的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不需要有报童挥舞着报纸在街上宣扬,只需要让人看到中国人能他娘的干死日本人。
迷龙的子弹终于打空了,他骂了一声手里的歪把子,索性双手抓着发烫的枪管,犹如一位手提重锤的武将一般杀进了战场。
迷龙的枪管砸在钢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烫红的铁管烙在鬼子脸上腾起青烟。这个东北汉子像头受伤的猛虎,硬是用枪托把三个鬼子砸得畏畏缩缩,不敢向他进攻。
迷龙的勇武无疑是一味治愈怕死病的良药,溃兵们一窝蜂冲了上去,孟烦了的指挥声他们听不到,枪声跟手雷的爆炸声他们好似浑然不知,眼睛穆然地盯着在近处慌忙换弹的日本兵。
孟烦了看到了在队伍中的阿译,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顶英军的头盔戴在头上,双手抱着带刺刀的步枪冲锋。
兴许是头盔大了一号,他时不时按着头盔,生怕从头上掉下来。
天总算是亮了,可山林中却依旧雾麻麻地,浓雾中出现了龙文章的身影,他带着仅剩的两个人干翻了两个报信的日本兵。
他的脸被火光照地瞬暗瞬亮,当他从林子里冲出来,看到外头那仅剩的四个日本兵被一群溃兵群群包围,狂奔的腿好像突然被人打折了一样,瞬间一软,跪在了地上。
好似他不是因为腿软,只是单纯想为谁跪下一样。
他如同痴傻了一样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该死啊,你们他娘的都该死啊……哈哈哈哈哈……”
龙文章的笑声穿透了硝烟和浓雾,枪声停息,在他的大笑中,溃兵们面无表情地朝着仅剩的几个慌忙装弹的日本兵举起了枪口。
面无表情的溃兵们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好像是在惊讶。
原来恐惧这种表情也会出现在日本人身上呀。
硝烟逐渐跟迷雾融为一体,要麻抹了一把脸,却让沾满了硝土的脸更花了,他拿肩膀靠了靠瘫倒在地上的阿译,嘴唇朝着龙文章努了一下。
“阿译长官,你看那边,团座怕不是疯了?”
“哎呀哎呀哎呀,口水都流出来了啦!”
蛇屁股就在他们身边,也一脸的惊诧。
阿译大口喘着气,夹杂着剧烈的咳嗽,他没好气道:“不要打扰我呀!让我把这口气咽下去了呀!”
孟烦了这时也到了,他也被龙文章下跪的举动惊住,只不过阿译咳嗽地更厉害了,他赶紧走上前去,怕阿译因为一时的岔气咳死。
经孟烦了在他后背一通拍打,阿译缓过了气,他手指着孟烦了,咳嗽着说道。
“你们问烦啦呀,烦啦跟那个龙团座走得近,说不定知道些晓得伐!”
两人又把目光看向孟烦了。
孟烦了没说话,因为龙文章站起来了。
鸡鸣时分的山林中还有着一丝清冷,雾气有着些许的凉意,赤脚的孟烦了感受着因为爆炸而仍旧有些灼热的土地,他在这时好似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军官。
溃兵们早就一拥而上了,他们在抢日军的装备,他们从未缴获过任何关于日军有关的东西,但是这不妨碍他们清楚就刚才那把日本军曹的军刀,能在黑市上卖多少价钱。
最清楚价格的迷龙却没有参与这场瓜分战利品的盛宴,他扔掉了那把枪管都被砸弯的歪把子,又从后头把布伦轻机枪捡了回来。
他似是在嗤笑,嘲讽这群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年轻面孔。
“瞅瞅,一群穷死的玩意儿,一个军曹的刀,他娘的卖到黑市也就两个大洋。”
“我可说了啊,以后谁他娘要是没出息去抢,别怪我张迷龙不够意思,揍不死你!”
蛇屁股嘲讽他:“咦咦咦,两个大洋啦,老子现在也是排长,军饷攒上个半年,也是毛毛雨啦!”
几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越发靠近的龙文章。
龙文章走近,一双大手死死夹住蛇屁股的脑袋,跟拔萝卜一样近乎把他提了起来。
“毛毛雨啦!广东仔!你说我是不是毛毛雨啦?”
紧接着,他瞪了一眼孟烦了和还在地上顺气的阿译。
但话却是在给蛇屁股说。
“毛毛雨啦!你他娘还知道自己是个排长,人呢?你的人呢?都他娘死啦死啦了?”
龙文章的声音越来越大,蛇屁股一边挣扎着想摆脱龙文章,一边又因为他近乎于吼的声音紧紧捂住耳朵。
这对蛇屁股的骂声像是一道春雷,突然砸在了正在硝烟中游荡的,争抢的,喜笑颜开的溃兵当中。
两个撕扯日军衣服的炮灰动作一停,扭头看去,他们的排长正在被团座蹂躏着。
蛇屁股终于是从龙文章的魔爪中挣扎开,他赶忙避开龙文章,捂着耳朵向前看去。
正好看到了龙文章身后那两个正扒着裤子的炮灰。
他像一阵风一样跑过去,好像比刚才冲锋的时候还快,赤脚踢在一名炮灰那裤腰还耷拉在腿肚子上的光腚上。
“呷死啦累!其他人死哪里去啦!?”
两人木木地指向一个方向。
在一处算是焦黑土地中的焦黑土地,三个光屁股的炮灰死死地压在一挺机枪下面,最下面的那个脸皮焦黑,血液正在灰迹上留下一道不知什么才能消失的痕迹。
蛇屁股猛的怔了一下,他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只好又在另一个光腚上来了一脚。
“穿什么衣服啦?老子都没有衣服穿,去团座那里列队集合。”
“集合的时候怎么站?副连长教过你们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