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巧遇
瓢泼大雨,说来就来了。一阵狂风吹过,西边天际的黑云很快就遮住了天空,随之而来的是如注大雨。
高凌云上午有课,上完课后有几个学生拉着他问这问那的,一晃就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了。本来是想午后就回家的,来到实验室是想向张教授请个假,但教授正在埋头研究实验数据,看见他进来,二话没说,就让他帮忙。高凌云是个质朴的人,见到教授在忙,就不意思开口说马上就走,好在时间还早,晚一点也没关系。谁知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忘记了时间,等到完事要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算算还能赶上下一班煤车,到枫岭差不多是傍晚,再走上一个小时,到家也不算太晚。因此高凌云还是起程回家了。其实,仅仅是要给父母钱,通过邮寄也可以,高凌云一来舍不得付那邮费,每一分钱来的都很不容易,全是靠身体博出来的,多花一分钱高凌云也觉得肉痛;二是已二个月没回家了,也不知二老过的怎么样,身体又如何,高凌云很是挂念,不亲眼看看,心里不踏实;再就是张曼和邹文丽给的食品,好想带回去让二老尝尝。
跳下了火车,沿着一条砂石公路走了一段后就应该拐上泥路了,谁知这天就变脸了,这突如其来的阵雨,让高凌云始料未及,好在高凌云这道走的多,知道公路边有一嶂独立的房子,这才过来躲雨,但身上却早已全湿透了。
高凌云站在大门的门头屋檐下,一边脱下衣服拧水,一边打量起这房子。心里觉得有点怪:正对大门的是一块影壁,影壁后面应该是个天井,再后面好像是三开间的房屋,大门的左右又各是一排厢房。这样的结构,是典型北方四合院形制,与江南的住宅大相径庭。没等高凌云想出个所以然,从亮着灯光的屋里走出了一个人。
天渐渐黑了,邹文丽的母亲关照家里的佣人,把大门关了,我们准备吃饭了。今天,邹文丽的母亲很高兴,丈夫和女儿都回来了,开学二个多月了,女儿才回来这一趟。要不是女儿要回来,丈夫也不会回来的,是丈夫开车带女儿一起回来的,一家人已好久没团聚了。
没听到关门声,刘妈就回来了,问女主人:大门口有个年轻小伙子在躲雨,还要不要关门?
今天心情好,邹文丽母亲也特别宽容:这么大的雨,淋湿了没有啊?刘妈回答:淋的像只落汤鸡,浑身上下没丁点干的。
这样的冷阵雨打热身体,会生病的,快请他进来躲躲雨,把衣服烤烤干。邹文丽母亲看着桌边的丈夫说,邹文丽父亲跟着赞许着道:刘妈快去吧。
得到了主人的同意,刘妈再次来到门口,此时门口的高凌云已脱掉外衣,光着膀子使劲的在绞衣服上的雨水。刘妈让高凌云进屋去,高凌云说什么也不答应。刘妈没办法,只好又回去禀告一声。
邹文丽父母听刘妈说那年轻人说什么也不肯进来,也起了好奇心,一起出去要看看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此固执。
年轻人,快进来吧,这样会得病的。邹文丽父母再三劝说,高凌云只是说:不碍事,我身体好,等雨小一点,我马上会走的,不打扰你们了。
看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邹文丽父母真诚的劝说着:年轻人,还是进来先把衣服烤烤干吧。
高凌云只是说谢谢,就是不挪脚。
本来坐在桌边准备吃晚饭的邹文丽,见父母出去了好一会,还不见动静,也起身走到门口。二人一见之下,都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还是邹文丽先反应了过来:爸,妈,这是我跟你们说的,我们学校的高……高老师。高老师,这是我的家,快进来吧。说着,抓住高凌云的胳膊往里拉。
高凌云从惊讶中醒悟过来,湿衣服在她父母过来时已披在身上,被邹文丽一把拉掉,赤裸着上身,不由得随着邹文丽走了进来。一路上,裤子上的雨水滴滴嗒嗒的流到地板上,走过客厅,邹文丽将高凌云推进了自己的房间,让他赶快洗个热水澡。又让刘妈赶紧去把父亲的衣服,从内到外的找一套出来,有新的最好,没新的旧的也行。刘妈拿好换洗衣服,随手将高去的旧衣服收走了,来到客厅,又听主人吩咐要再准备几个菜,就转身去回厨房了。
高凌云泡在热水里,想起大门口还放着那食品袋,自己的湿衣服里还有几十块钱,匆匆洗过后换上衣服走了出来,没看见自己的那些东西。李曼见他好像在找什么,就问:你在找你的衣服吗?刘妈已收拾了,给你去洗了。高凌云不好意思的说:衣服口袋里我还有点东西。另外在大门口我还有一包东西。
邹文丽“卟哧”一声笑了出来,说你衣服里的钱全湿了,让刘妈晾在那里;就那些食品啊?你怎么自己不吃呢?现在淋了雨都成了面粉糊了,被我丢掉了。高凌云有点心疼,好不容易省下来想带回家的,可全都浪费了。邹文丽见高凌云有点不舍的样子,说:没事,赶明天再买过好了,值不了几个钱的。高凌云见事已至此,也只能作罢。
说话间,刘妈已炒好菜,搬了上来,邹文丽父母也来到了餐厅,让高凌云坐下一起吃饭。高凌云谦让着连说不用,但终于敌不过他们三人的热情邀请,高凌云见实在盛情难却,只好坐下。五个人团团围坐,桌上摆上了七、八盆菜肴,除了刘妈,每人面前都放了个酒杯,邹文丽和她母亲的杯中倒的是红酒,而高凌云和邹文丽父亲杯中的是白酒。高凌云要比邹文丽父亲的身体要小一号,穿着邹文丽父亲的衬衣袖口有点长,只好卷了起来,看起来有点滑稽。
在高凌云洗澡的时候,邹文丽已经把她所知道的关于高凌云的事向父母作了禀告。邹文丽的母亲说了,高老师,你可别见笑,临时做的没啥菜,你就随便吃点。邹文丽的父亲举起酒杯:来喝点酒,驱驱湿气。高凌云只得也举起酒杯呡了一口。就这样,边喝酒边交谈,高凌云三杯酒下去,也不再那么拘束了,说话也随便了许多。邹文丽将自己的家庭情况作了简单的介绍,而高凌云则避而不谈自家的事。
原来,邹文丽的父亲名叫邹沪江,地道的上海本地人,年轻时当过兵,以连长的职务转业回来后安排在国营企业——上海特种设备进出口公司,当了一名中层干部,国企的体制改革后,自己办了家贸易公司——上海机电电源设备公司,专做蓄电池方面的生意,除了蓄电池的进出口业务外,主要是采购、供应军方所需的各种蓄电池。
说到蓄电池,不管是民用还是军用,都有很广泛的用途,无论是汽车、轮船、电脑、手机,都离不开它;在军事上,更是无处不在,从军用车辆,舰艇、飞机直到卫星,都要用到特种电池。邹沪江凭借以前在国营企业时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再加上他有个独特的优势,那就是当兵时一个班姓文的上海老乡,后来高攀上了处长的女儿,这位处长正主管动力设备采购,蓄电池的生意就是通过老战友的牵线搭桥,让邹沪江很快就填补了国企退出后,对有关方面供应电池这一空白,几年下来,他公司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不但自己积累了大笔财富,俨然成了电池行业的翘楚,不仅在地方上小有名声,就是在国内也是挂得上号、说得上话的。
自有了积蓄之后,邹沪江就尊重妻子的意愿,同时也是保健医生的意见,离开繁杂的大都市上海,在这乡下买下了一个老乡的宅基,建了这幢别墅,至于为什么会建成北方四合院的格式,则完全是邹夫人的意思,一来她本是北方人,二来这样造房间多。除了每年春节还是在上海过外,平时邹文丽的母亲就住在这里,她觉得这里的空气好,蔬菜新鲜,对长期困扰她的疾病——慢性支气管炎和风湿等疾病的治疗大有好处,而这里离上海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邹沪江有自己公司里的车,来回也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