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这些……怎么办？”
一青涩小伙凑上来，询问如何处置俘虏。
这人凌骁有印象，也是王氏族人，而且跟王陵有些亲戚关系。
名为思慎，本来也是个读书种子，后来不知为何，入了山字营，被王陵带在身边。
王陵给了凌骁一个眼神，后者也是当即会意，沉声道：“先集中过来！”
待山字营的骑兵们，将丢掉兵刃的草原蛮子驱赶在了一堆。
在一声声“跪下”的厉喝声里，蛮子挤在一起跪倒，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凌骁扫视了一圈新兵蛋子，问道：“谁还没开过荤？”
士卒们面面相觑。
连番激战，还是有七八名新兵没正儿八经地杀过人。
在袍泽们鼓励的眼神里，他们有些忐忑地出列，握着战刀的手指紧张地扳动着。
“别紧张，也别有压力。杀人不过头点地，想想他们劫掠百姓时干的是啥事？
“想想袍泽，甚至是你自己！被他们拿刀砍下头，挂在马上邀功请赏是啥样子？”
在王陵的谆谆善诱下，这些本就经历了战场厮杀的军士，脸上的犹豫很快闪过，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杀意。
蛮子们也发觉事情不对，开始惊慌地大喊起来。
一些人想要挣扎着站起，却被劈来的战刀迎头砍倒。
哀嚎与惨叫没响多久，场中便只剩下提着滴血长刀检查尸体的汉军了。
“表叔，我……”
王思慎一直沉默，此刻终于憋不住了，有些欲言又止。
身为老军伍的王陵，自然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简单摸尸下令继续追击后，王陵对身旁的凌骁吩咐道：“骁哥儿，你以前也读过书嚎？劳动一下嘴皮，给我家这木头开导开导！”
“来来来！”
伸手招呼王思慎策马靠近些，凌骁也没端着架子，而是平和地笑道：“怎么个事儿？是觉着我们做得不对，还是不够好？”
迟疑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王思慎人如其名，是个爱思考的孩子。
结果就是容易钻牛角尖，显得有些执拗。
他斟酌再三后恭敬地问道：“凌队率，我对杀人，尤其是杀蛮子，并不抵触。只是这些俘虏，咱们可以带回去当壮劳力使啊！
“这些人固然该死，但完全可以先榨干净他们的价值，再赏他们一刀！”
好家伙！先天路灯圣体啊！？
心中对王思慎的评价拔高了几分，凌骁一开始还觉得这孩子是心善，见不得俘虏被屠。
该说不说。
最狠的武将，还得是读过书的。
本着好好培养，争取为大汉教出一位未来将军的畅想。
凌骁整理了一下思路，也是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嫌‘浪费’是吧？”
见王思慎连忙点头，凌骁也是继续说道：“能想到如何利用俘虏，说明你没有被眼前的厮杀所困，有这样长远的眼光，是好事情！
但是呢，远视又会带来一个隐患，那就是眼下的问题是否处理干净了？对未来的盘算再好，也得能活到那时候才行！
咱们才三十多骑，还肩负着尾随追杀的任务。这些俘虏你想留，是不是需要人看管押送？该分多少兵才稳妥？”
聪明人一点即通。
几乎在凌骁说完的瞬间，王思慎就反应了过来。
拍着脑门，他有些懊悔地道歉：“欸！我这属实是，读书把脑袋都读懵了！
多谢凌队率的真知灼见，习惯了算些柴米油盐的小事，差点在大事上也被一点蝇头小利拘住了！”
笑着嘻哈两句，凌骁就此结束，也没多说什么。
他喜欢，却也不喜欢聪明人。
因为老觉得要提防一点，否则连啥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他更喜欢王陵这种大智若愚的聪明人。
啥事都门清，该顶上的时候绝不拉稀摆带，但平日里憨得跟脑袋缺东西一样。
相处起来不费心，也不费脑。
“前面还有多远到无定河？还有咱能对付的蛮子吗？”
王陵凑近询问着凌骁的看法。
他知道，自家兄弟不知不觉中多了门侦查的法子。
但啥也没问，啥也没说。
凌骁也没解释，只凝神观察了一会儿，抬起马鞭指向西北。
“无定河还有些距离，离咱最近的几股蛮子人数都上百了，就一股，只有一股，才二十多头！”
“在那边儿是哇？”
王陵啐了口唾沫，带头转向，高声喊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首级一人一个不太够，但好歹也是军功呐！”
“弟兄们！走着！咱带你们挣赏银去！”
山字营的骑士们吆喝着回应，也是跟随王陵加快了马速。
一路上，还是依照着凌骁的微操调整。
在蛮子遥遥望见那条长河时，队伍的侧前方，也是冒出了一伙杀气腾腾的汉军！
“苍狼神保佑！我想回家啊！我想回家！”
“干他娘的！跑不了只能拼啦！”
“大部队呢！？咱去找大部队行不行啊……”
……
被死神的镰刀架住了脖颈，这股蛮子本就溃散的士气彻底崩坏。
有人被杀破了胆，一心回家祈求着神灵的庇佑；有人恶向胆边生，自觉生还无望只想拼命一搏；有人急中生智，想要找到大部队……
但不管怎样，山字营的骑士只在沉默中高速逼近着。
在即将交锋时，王陵一声“杀贼”的怒吼，将己方士气拉满的同时，彻底摧毁了蛮子的斗志。
三十多汉骑拉开收割的“弯刀”，迎面兜住了自投罗网的二十多头蛮子。
一轮对杀。
结束战斗。
士气碾压、装备碾压、修为碾压外加人数优势，觉悟优势。
这种遭遇战若还能出现伤亡，只能是马失前蹄自己摔着了。
手里有了人命，这些新兵就算开过锋，可以称得上是精锐悍卒了。
再去较为和平的州府，伍长什长之类的基层军官手到擒来。
这就是履历的重要性。
凌骁自己若是不想努力了，想谋个吃皇粮的差事，下半生安逸地过日子。
一些县的县尉，还真不是问题。
只是在这伟力归于人身的世界，他实在不甘心就此蹉跎。
就像那高飞的鹰隼。
如此辽阔真实的视野，唯有修行方能体会，前世哪怕无人机之类的手段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更别提凌骁前世，是个连飞机都没坐过的土狗。
如今有了逆天改命，一窥超凡的机会，他实在不忍松手！
只是这无定河，怎么南边北边看起来……
“想啥呢？难不成真有点虚，后悔拒绝我的方子啊？”
王陵的大嗓门将凌骁喊回了神，但他眉头却皱得更紧。
“校尉，我觉得要不……”
“呃！！”
惨叫一声，凌骁的大脑如被铁锥刺入后疯狂搅弄。
来自神魂的剧痛，令他差点栽落马下。
他强忍着剧痛，不顾口鼻溢出的鲜血，只瞪着赤红的双眼，朝王陵急切低吼：
“无定河北边，有大批草原精锐准备渡河！人数……”
“不下数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