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料落了一地,重玉捂着胸口看向紧闭双目的怪物,它微张着唇,门牙堪堪露出来,双臂半弯的举在胸前,似是睡着的样子。
“张全?”
青年毫无反应地撞过来,重玉灵活跳到一边,犹疑地看向草料堆空出来的坑。
怎么回事?
张全走出马棚,僵硬的四肢缓慢走向工人住宿的房屋,重玉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诡异地走在黑夜里。
房屋下边两层石阶,张全闭着眼睛平稳地走上去,他举直的手臂缩到胸前,像个人形木偶被操纵着拉开木门走进去。
重玉要跟上,前面的人骤然转过身面对他,黑黝黝的眼瞳直直盯着,和死人一般无二。
两相对峙的目光只持续几秒就被合上的门扉挡住,重玉站在门外身形一动,便出现在房间里。
一张仅容纳两人的炕,半米长方桌,木制衣柜,日历本,几乎和重玉房间相同配置。
张全和衣躺在炕上,窗外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脸颊上,竟然开始打鼾。
重玉站在他枕头前抬手,红蓝双色灵力从张全头顶灌入,流经四肢百骸,涌向脚底板,最后又冲出身体飞回重玉手里。
探不出异样。
他停留少许,视线再一次环顾四周,日历上的数字被月光照的明亮,上面红笔写着11。
回到隔壁房间的重玉脱衣躺进暖融融的棉被里,他睁着眼睛看屋顶,后又侧过身子躺着,视线好巧不巧落在苏成将掉未掉的哈喇子上。
他眉头紧锁一脚将人踹得老远,苏成眯着眼睛醒来,手背一揩就将流在嘴角的口水抹掉:“嗯。”
他哼唧了句,拽紧棉被安稳的拍了两拍继续睡,重玉嫌弃的调转身体背对他。
第二日阳光大好,房顶上淅淅沥沥落下水,苏成握着铁锹在屋外除雪。
“干的不错。”
江黎一身毛绒绒红色公主裙走过来,她难得的夸奖让苏成脸上立时堆满了笑:“大小姐早啊!吃饭没?”
“没有。”她随意敷衍道,接着就将视线挪向房里:“他呢?”
“不知道!”苏成铲起一锹雪拍雪堆上,脸拉的跟鞋拔子一样长,真邪门了,重玉什么不干都比他受欢迎,没天理了!
江黎睨他一眼进屋,重玉光着上半身用热毛巾擦拭,他很白,瘦削的身体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缺衣少食的样子。
“我帮你。”
江黎看不下去,跑过去要帮重玉擦背,却不想他立即转过身与她拉开距离:“不用。”
江黎仰头看看他,忽又移开目光背着手打量房间:“会说能听,本小姐之前同你说话为何不理?”
“啪唧!”
毛巾被扔水盆里,引得水花四溅,重玉拿起炕上崭新的军大衣穿在身上。
“又不说话。”江黎也不生气,眼睛从重玉身上又挪到炕上板板正正叠好的棉被上。
“今天本小姐过生日,中午来主院吃饭。”
她撂下话,背着手走出房间,迎着苏成的注视,肩不晃手不摇的离开,来去匆匆好像是来巡查自己的领地。
“小死崽子。”苏成嘴里咕哝了一句,连忙看看周围,见没人才放下心。
“苏成!”
他浑身一哆嗦,迟疑半晌才姗姗转过身体,张全不知何时站在屋门外,正精神百倍的冲他打招呼。
“呵呵,你啥时候出来的。”
苏成心虚的低头铲雪,说出来的话不像是疑问倒更像是希望他不出现,可惜张全一点没听出来。
“就刚才啊,我帮你铲。”
重玉听到声音走出来,出乎意料的问:“你晚上喂马到几点?”
苏成和张全两人互相看了看,全从对方眼睛里读出震惊二字,后又默契的同时看向重玉。
“你没事吧?”苏成道。
“喂到几点?”重玉没接话,冷淡的神情隐隐有不耐的征兆,张全赶忙认真回答:“我没注意过,喂完就去睡觉了。”
重玉审视的盯着他,见他胆怯的缩缩手便移开目光:“养马用来卖吗?”
“是吧。”张全话一出口,就迷惘的挠挠头,自己又把此前的回答推翻掉:“我在这一年多,倒是没看见卖。”
“你管他卖不卖,钱又不给你!”苏成翻个白眼,推着铁锹把雪往前推。
张全偷觑了重玉一眼,见他站在那里,身材纤瘦如一杆枪,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让人觉得不敢冒犯。
“我去喂马。”他找借口溜走,生怕一会殃及池鱼。
“哎,你不是要除雪吗?”苏成停下来朝张全喊,却见那家伙撒丫子跑的更快,也不知道急什么。
“离他远点。”
重玉丢下话就转身进屋,只留苏成一人站在原地发懵,他看了看张全跑走的方向,又看看屋内:“你是不是怕我跟他比跟你好,嫉妒了?”
重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鄙夷道:“嫉妒?你撒泼尿好好照照。”除了修蹄一无是处。
“就你好,你这么能还叫咱村人揍了!吸鸡血~咋不吃肉呢!”
苏成的嘴撇的跟挂钩一样,贱兮兮的直往重玉心里插刀子,可旧事重提后一直以来被忽略的疑问涌上心头。
“哎对,你干嘛吸鸡血?”
“把嘴闭上!”重玉一想起被人摁在地上打的场景就蹭蹭冒火,不过是吸他几只鸡,就又是棍棒又是巴掌,他们石陀村人真是不知死活!
苏成见重玉面色铁青,眼中杀意迸现,赶忙住嘴拎着铁锹跑远,虽说存着故意惹怒他的心思,但这刺激有点大了..
中午十点半,鞭炮声在上空响起,络绎不绝的宾客带着礼品来到江家为江黎庆祝十岁生日。
小姑娘被母亲拉着,每每有人上前祝她生日快乐,便会甜笑着躬身道谢,礼仪周到的像古时贵族的小姐。
苏成看着这样善变的女孩,一时觉得特没意思,所谓的大户人家,不过就是穿着一层多礼的外衣,私底下净干作威作福的事罢了。
“你看什么呢?”苏成在人群里寻找重玉的踪影,却见他站在廊下盯着柱子冥思。
“这是什么?”柱子从下往上,每隔十几厘米就有一条刻痕,既不美观又缺乏实用,不知刻来做什么。
“啊,是给小孩量身高用的,我小时候老爹也给刻过。”
重玉了然的点点头,后又透过人群看向江黎,她已经比柱上最高的刻痕高出许多。
她仰头看向母亲,母亲穿着一身白色修身棉袄,大波浪长发用根红丝带绑着,温温柔柔的抚着女儿脸颊。
他们身边走去一个男人,他西装笔挺,利落的短发显得人越发干练有为,江黎一看见他,立马从母亲手里挣脱出去抱住男人的腰,他应该是江黎的父亲。
前厅摆满桌子,客人们被招呼着坐到桌前,因着江黎生日,席间菜色都是鲍鱼虾河蟹这些极为昂贵的食材。
工人们被安排在廊下,除了重玉外的所有人都急着动筷,要不是借着江家小姐过生日的光,这种吃食多少年也难享用一回。
“赶紧吃。”苏成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将炖烂乎的鸡肉夹重玉碗里,早就忘记几个时辰前笑话他的事。
重玉嫌弃的夹回去,自己去盘里夹菜,苏成“啧”了一声,夹着鸡肉扔嘴里嚼,毛病!
重玉吃不惯人类饭食,在他们那个时期,原汁原味的食物才是上品,只有人类才喜欢多此一举。
他早早吃好离开筵席,回到房间就掏出《孙子兵法》翻开,阳光打在上面有些扎眼,他挪个位置,不经意瞅见墙上悬挂的日历本。
11,昨日张全房间里的日期也是11,苏成今天没撕吗?
他走上前把日期撕去一页,然后便回身坐到炕上,可此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日历本上的日期又显示了11这天!
怎么回事?
重玉冲出门拐进隔壁房间,这里的日期仍显示的11日,他走上前撕掉这一页,过了几秒钟不到,数字便在眼睛里从12变回了11!
“妈呀,这么多马你能喂完吗?”
苏成对张全说的话再次浮现脑海,重玉如遭雷击般望向马棚,不对!他早该发现的!
苏成喝掉杯中酒,一抬头就见重玉去而复返,饿了吧,看把你装的!他心里想着,兜里却掏出一个纸包递过去。
“给你。”
“什么东西?”重玉没接,视线越过前厅里狼藉的饭桌看向墙面,那里正悬着一本挂历。
可惜有个背对的男人挡住了数字,他转过头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地望过来,正是小丫头江黎的父亲。
重玉敛下眸子坐到苏成旁边,随后右手臂就被人扒搂了几下:“我就猜到你会饿,给你留的,我好不好?”
苏成抻着脖颈冲他笑,虽然有些欠扁,但重玉难得收下了纸包。
筵席结束,重玉随着工人一起离开,临走前他最后一次瞟向前厅墙壁,这次倒没人挡着视线。
是12。
“衣服穿的好好的,怎么换下来了?”
两人一回到房间,苏成就被重玉的行为搞糊涂了,上午不还擦身子换新衣,这中午刚过就脱了,整什么景呢。
夜里九点,半弯月牙斜挂当空,重玉站在马棚外看青年干活,他不说话,张全心里不太得劲。
于是他搜肠刮肚寻了些话题闲聊:“你这样爱干净的人怎么干修马蹄的活?”
“享受。”虽说一开始挺嫌弃,可后来看苏成修蹄心里就很痒,这是除了修炼外第二个让他挪不开视线的东西。
张全被男人的回答惊到,刚想张口说些什么,霍然眼睛一闭向后倒去,他跌进草料堆,紧接着就出现昨晚发生的一幕。
他诡异的走向居所,重玉站在原地没动,人下一瞬便出现在主院,他望着雕栏玉砌的小楼,黑暗里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
重玉食指凌空一划,蓝色灵力刹那间编织成芝麻大的灰色小虫,飞进那间房。
桌上摆着半开的童话故事,男人坐在桌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某处,似乎在透过书本看着什么。
飞虫落在台灯上,它低头打量书里的内容,余光里墙上的阴影一秒拉大,它猛地转过头,男人放大的脸上露出可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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