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爻额头上冷汗滑落。
那颗头颅不停地学着他呼吸的样子，好似一个孩童第一次面对着世间。
若只是因此，倒也不至于让林爻感到如此恐惧。
最为重要的是，头颅模样，是小和尚不闻。
林爻想起身，可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他直接扑倒在地面。
“动不了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苦涩。
按照他现在这个状态，留在这里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雾气，再度悄然弥漫。
林爻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片雾气难道并不是燕赤霞的鬼潮？”
正想着时，他的身体被托起。
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许多和尚，他们的头颅硕大，与正常人的身子放在一起，看起来仿佛有人故意将其拼接在一起。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折让林爻心中不由得想起外界兰若寺内的那些信仰傀儡。
十七个人。
“不闻，不语，不见三个小和尚成就罗汉果位后，也有着硕大的头颅，加上这十七人。”
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解释。
佛门十八罗汉。
“但为何会出现在兰若寺？”
要知道，在林爻的印象中，这里不过是黑山老鬼等孤魂野鬼的修炼场所。
说起来，最多算个鬼窝。
且不说小青，就连燕赤霞这种半路出家的野道士都能将其解决。
但偏偏就这么个小地方。
有着佛门十八罗汉？
甚至孕育出了兰若菩萨这种污秽。
“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吗？”
林爻的思绪有些乱，但是隐隐感觉已经触摸到了一些真相。
他被抬着来到了兰若寺中。
这处佛门净土此刻安静的令人感到诡异。
林爻看向道路两侧的那些人体灯台。
他们跪坐在地上，身形佝偻着，好似在忏悔。
“仕农工商，三教九流之人皆在此处，他们在像谁忏悔罪恶？”
林爻抬头望去，在他的印象中，过了此处，便是兰若寺大殿。
“要见到始作俑者了吗？”
为首的和尚推开殿门，在林爻看清楚门后的场景时，他有些沙哑的开口。
“这怎么可能？”
佛门大殿，宝相森严之地。
金身佛像低眉，脚下是一片人间乐土。
欢愉声不绝于耳，绫罗绸缎散落于地。
觥筹之间，推杯换盏。
男欢女乐。
佛前香火气息与欢愉之乐在林爻面前闪烁。
他的眼中，那些活人身上骑着艳鬼。
怀中抱着的不过是已经死亡的坟中枯骨。
肃穆，香艳。
欢愉，诡异。
几个小和尚重叠而起，摇晃着将林爻悬挂于牌匾之前。
当绳索挂住林爻脖颈时，他看着眼前大雄宝殿四个字，瞳孔逐渐涣散。
殿中不断传出欢愉之声。
林爻的意识逐渐沉沦。
寺庙香火不断，佛前淫秽漫天，善恶交织，因果不止。
他的身体在风中轻轻摇晃。
古寺殿门大开，浓雾涌入，烛火飘摇。
在林爻感受到死亡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公子。”
“公子？”
耳畔响起聂小倩的声音，林爻睁开双眼，几乎是在刹那间抽出青锋。
金铁交响之声响起。
“林爻！”
小青声音如龙，在他的耳畔炸响。
林爻这才看清了面前场景，聂小倩跪坐在床边，黑山老鬼被吊在柱子上，身上满是伤痕。
聂小倩身旁还有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
“燕赤霞怎么死的？”
林爻开口，声音意想不到的沙哑。
“林爻......”
“回答我！”
小青皱着眉头，这还是她见到林爻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
“昨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燕兄来到雷峰塔后，原本伤势已经有所好转，可突然在不久前的一个夜晚，伤势急转而下，喉咙处多出了一道剑伤。”
小倩身旁，宁采臣缓缓开口。
看向小青的眼神中带着恨意。
“不是我。”
对于他的眼神，小青并没有在意，而是面对着林爻开口道。
“我知道。”
林爻将青锋交还给小青。
“都出去。”
小青挥手间，黑山老鬼从柱子上摔落，发出一声虚弱的痛呼。
纷乱过后，房间中只剩下两人。
林爻靠在床边，眼神有些空洞。
“昨夜，发生了什么？”
小青站在他的对面，将青锋放在床边。
“昨夜，钟声提前敲响，我们体内的污秽爆发，我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找到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当时你站在聂小倩的门前，她想将你送回去，我们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你的身上突然出现杀伐气息，几乎是在瞬间将我二人打伤，等我们再发现你的时候，你躺在第一层的尽头，浑身鲜血，气息微弱到我以为你死了。”
林爻稍稍恢复了一些，熟悉的疼痛感再度从四肢百骸传来。
小青继续说道。
“我抱起你送入血池，这才让你保住一条命。”
她说着，看向林爻的眼神已经变了许多。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爻沉默不语，房间中陷入了寂静。
许久，他缓缓开口。
“燕赤霞，可能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让小青都忍不住惊呼开口。
“你怎么可能杀了那个野道士？”
燕赤霞死的时候，明明已经是几年之前的事情。
林爻现在说，燕赤霞死于他手。
这让小青根本无法相信。
“他的脖子处，有着一道剑伤，深可见骨，死时跪在地面，望向天空。”
林爻闭上双眼，满眼都是疲惫。
闻言，小青也沉默下来，燕赤霞的死状与他所言未曾有半分出入。
但是这怎么可能？
“小青，污秽只能存于修士身体之中吗？”
这个问题，让她也不知如何回答。
“我见过唯一一个污秽显于体外的，只有法海。”
兰若菩萨吗。
林爻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最后的声音。
那是聂小倩的声音。
绝对不会错。
兰若菩萨，与聂小倩有所关联？
那颗桃树，连青锋都不曾在其上留下痕迹。
还有那些迷雾。
“小青，你说发现我时是在雷峰塔第一层尽头？”
见她点头，林爻眼中的空洞消失不见。
“你当时闯入了雷峰塔第六层？那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