垒起招贤台。
自有豪杰来。
刚刚渐入佳境,怎地又成缩头乌龟!
司马偃十分不满。
也难怪群豪,闵然、肖岚适才一番大战,不知惊住多少豪雄。他们自忖本领虽强,未必胜得了这二人,此时上台,反露其短,不免踌躇。是以老半天无人上台,甚是冷场。
司马偃心中暗骂,这些豪强,平时多有杀人越货,吃人不吐骨头,此时瞻前顾后,精于算计,扭扭捏捏倒像个娘们儿,真不痛快!
他扫视台下,正要开腔,忽然又有人上台,哈,这还差不多!
司马偃一喜,心说:好小子,解我之围,只要你小子不是太差,便赠你一把宝刀!
来者自称石忠,先是练了一趟虎拳,似乎并不出众。又有人上台挑战,不成想石忠十分神勇,连续击飞两名壮汉,司马偃大喜,赶忙授予百叠宝刀。
石忠真是个报喜鸟,之后的事儿出奇顺遂,你方战罢我又登台,先后一十八名豪雄脱颖而出,乃是黄奕雄、栾三平、李库锦、车昇、贾闻道、刘二郎、邛三帮、丘丰田、陈富贵、高文胜、赵本初、王公道、章易、方元飞、金子来、胡图公、言超实、谈云杰。
这些人虽然名头不响,本事确实不赖。
至此,三十六把百叠名刀皆已有主,司马偃舒了口气,自己总算没误贵人的大事,这件功劳也算来得轻易!可笑舅父赵豫不识大体、谨小慎微,怕出什么大事,能出什么大事?舅父真是老了,不复当年之勇……
司马偃正自得意,忽听有人一阵大笑,笑得狂傲放肆,又有些阴冷瘆人,听得人十分不舒服。
何方狂徒,在此撒野?!
忽然人影一晃,一人已站在他面前,看身材魁伟,面容略瘦,颧骨突出,线条生硬,恍如一块石坯,略经匠人刀削斧砍,石像尚未成型。扫帚眉下,一双小眼睛,时不时透着几分寒光。
司马偃心里一哆嗦,这他娘的是人是鬼!
看来是人,却行动如风,快似鬼魅!
那鬼魅般人物对着司马偃喝令道:“余下的宝刀,统统拿来!”
这他娘的是个疯子!好大口气!司马偃险些被他气笑,冷哼道:“宝刀配英雄!三十六把宝刀,皆已有主,阁下何来之晚也!”
司马偃弦外有音——即便早来,老子也让你灰头土脸,空手而归,英雄不英雄的,得看谁说了算,哼!
“老夫一来,谁人还配拿宝刀!”,呵,此人狂得没边儿!在看他年纪,不过四十出头,却自称老夫,或许真是个疯子!
司马偃笑了笑,似乎是向上拱手为礼,趁着袍袖上扬,却突然伸手往他下腹点去。
那人哼哼冷笑,目中射出两道寒光,司马偃竟然打了个寒噤,忽觉手指一疼,已被那人攥住。那人暗暗加力,司马偃疼痛难忍,正要喊叫,忽觉那人手劲儿一松,司马偃赶忙抽回手来,手指兀自火辣辣生疼。
张恕瞧得清楚,知道司马偃吃了亏,多数豪强却不明就里,不明白司马偃咋这等客气,那人出言不逊,他还这般彬彬有礼。
西门仲达似乎察觉有些不对劲,连续问道:“这位先生高姓上名?所从何来?有何见教?”
那人冷笑道:“原来是西门先生!老夫江阴覃孤竹!”
不但十一位宗师一头雾水,台下群豪更是闻所未闻,江阴覃孤竹?从来不曾听说江湖上还有这一号人物。
西门仲达一脸困惑,仍然宽厚地道声久仰。孰料覃孤竹毫不领情,讽刺道:“西门先生好不虚伪!覃某籍籍无名,你久仰什么?”
“……”,西门仲达一时语塞,哪有这样说话的!这人年逾四十,古云四十不惑,言行理当圆融,难道不说久仰,还直说你乃无名小卒?
真真岂有此理!
西门仲达毕竟气量宽宏,打了个哈哈,不再理他。覃孤竹却道:“西门先生还问我有何见教?覃某就来指教指教……”
嘿,这人毫不谦逊!哪有直说指教别人的……不是来找茬的吧?
十一位宗师心中皆是不爽,青州狄绍天自来性狭,按捺不住,就要爆发。西门仲达冲他宽厚一笑,狄绍天这才勉强压住怒火,兀自暗生闷气。
“俗世烛火如豆,敢称日月光明,可乎?”,覃孤竹气呼呼高声诘问。
这人什么意思?说话怪里怪气!谁得罪了他?却到此撒气!
“似尔等微末道行,欺世盗名妄称宗师,可乎?”,覃孤竹目光阴寒,洒向十一位宗师。
哦,什么烛火如豆,这是说列位宗师浪得虚名啊,呀,明摆着,这是砸场子来也!竟敢向当世宗师挑事儿,这人八成是真疯了!台下群雄议论纷纷。
“尔等但凭虚名,坐享宝刀,可乎?”,覃孤竹连珠炮轰。台下群雄有人点头,这人是来打抱不平来着。
是也,这十一位宗师一招未露,就坐享其成,一般人慑于他们的威名,从未质疑。此时经覃孤竹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哩,不熟成的竟叫起好来。
“何方狂徒到此滋扰!竟敢辱及列位宗师!快快给我滚了出去!”,司马偃终于爆发,适才吃了暗亏,忍住没敢声张,此时见这狂徒不自量力,向列位宗师挑战,实在是再好不过!列位宗师最好打他个满地找牙,好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覃孤竹充耳不闻,看也不看司马偃一眼,分明是极端蔑视。
狄绍天性如烈火,实在按捺不住,一跃而起,势成对垒,他怒目而视,冷笑道:“狄某本事低微,还望覃~大~师指教!”
“覃大师”三字说得咬牙切齿,满是讥讽。
群豪看狄绍天静立台上,浑身散发着凛凛罡气,好一条大汉,让人望而生畏。是也,能独霸青州地界,没点儿真本事怎行!
覃孤竹看他一眼,摇摇头:“你不是覃某对手!”
群雄有人嘀咕,这覃孤竹心怯了吧!越胡吹大气越是心虚,费什么话,直接动手不就完了吗!就是!就是!看热闹的从来不怕事儿大。
忽听台下一人断喝:“哪来的无名小卒,也配向列位宗师挑战!”
覃孤竹双目余光一瞥,见一人飞上台来。此人年纪不大,生得五短身材,甚是壮实,宽顶尖颌,目光闪闪。他不来与覃孤竹对敌,却先给列位宗师依次见礼:罗逍遥拜见列位宗师!
冷腾云看着憋气:“这厮满脸堆笑,多有谄媚之色,糟蹋了这仙风道骨的好名字!”
我这冷兄还一身正气哩,张恕促狭道:兄长把他打下去?
用不着!
冷腾云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