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时辰,腾骧四卫以及东厂番子的饷银全部分发到位。
统计了一下,此番发放拖欠的饷银以及守城银子平均每人四十两,合计总支出二十六万余两。
这倒让朱由检有些意外,养心殿挖出的二百多万两银子,这次只花了大概十分之一,不错不错,有钱就可以任性。
朱由检命王承恩将剩余的银子收好了,由东厂的人专门看管,一并带走,等到了遵化,还有大用处。
拿到饷银的将士们此刻个个是笑逐颜开,都真心地拥戴起朱由检来。
这倒是应了那句有奶便是娘的话。
其实最底层的士卒想法真的很简单,他们出来当兵,也仅仅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兵头,只要你有能力给士兵们发粮发饷,他们就会听你的,为你卖命。
反之,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无法得到军心的拥护。
朱由检只花了二十六万两的银子,就将这支军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确实是惠而不费。
随后,朱由检更是宣布了出征遵化的悬赏条例,只要杀一个建奴兵,便可获赏十两银子,杀十个建奴兵,赏百户,擒杀建奴牛录以上的将官,赏千户,如能擒杀敌酋皇太极,更是可以封侯爵,世袭爵位。
以前朝廷作战之前也会公布悬赏,但往往战后兑现起来比较困难,所以下层士兵也是姑妄言之,姑妄听之,没多少人会认真地来对待。
但此番不同了,皇上真有银子啊,不但给他们结清了拖欠多年的饷银,而且还每人发了十两的守城银。
如果真的在战场上斩获建奴的人头,那可真有白花花的银子来领。
这样的悬赏无疑让那些勇悍的士卒心动了,杀一个建奴兵就能得十两银子,杀十个便可以当百户了,万一走个大运,擒获个敌将,还能当上千户。
这些悬赏都能兑现的话,那岂不是要发达了?
过惯了刀头舐血的日子,谁不想搏个封妻荫子,那百户千户的官可都是世袭的,如果真有机会获得的话,后辈儿孙的日子真得有盼头了。
想想这些,就足够那些士卒们热血沸腾了。
朱由检看到情绪已经是烘托到位了,于是便下令拨营起寨,向遵化急速前进。
当然,在临行之前,朱由检还不忘记发出几道诏书。
第一道诏书免去刘策蓟辽总督的职务,由闲赋在家的孙承宗接任此职,同时给孙承宗加封兵部尚书衔、太子太保,命孙承宗接旨之后,率京营火速赶往遵化。
第二道诏书令三屯营总兵朱国彦改任为山西总兵,将三屯营的防务移交给从山海关赶来增援的山海关总兵赵率教,赵率教临时兼任三屯营总兵,全面负责三屯营的防卫事务。
第三道诏书是给各镇总兵,命他们火速起兵勤王,赶赴蓟东战局,所有勤王兵马,皆受蓟辽总督孙承宗的节制。
第四道诏书给内阁六部六科都察院以及在京百官,令他们恪守本职,一律严禁离开京城,违旨以通敌叛逆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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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离京之后,百官们都不用再上早朝,自然都乐得清闲。
辰时都快过了,钱龙锡才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出现在了金水桥上。
内阁日常的办公地点是在文华殿,不上早朝之后,钱龙锡直接去文华殿即可。
在午门口,钱龙锡正好和工部主事李逢申、吏部员外郎刘宇亮打了个照面。
刘宇亮满面含笑地向钱龙锡揖礼,道:“恭喜钱大人,贺喜钱大人。”
钱龙锡一愣,道:“刘大人,这从何说起?”
刘宇亮笑道:“昨日内阁和陛下对赌之事,朝中早已传开,钱大人的伯爵之位,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这还不是喜事么?”
钱龙锡也没想到这事传得竟然这么快,才过了一日,朝中已经是尽人皆知了。
不过这样也好,朝中百官皆知,也不怕将来皇上输了会耍赖。
钱龙锡心中虽然窃喜,但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
“既是赌约,胜负未分之前,又何喜之有?”
李逢申谄笑道:“钱大人可知朝中有人开了一个盘口,九成以上的人都押宝内阁的四位大人,光看这赔率,钱大人不是稳赢的么?”
钱龙锡没想到这场赌约能有如此的关注度,这盘口一开,参与到其中的官员就会多的不可胜数。
钱龙锡打了个哈哈,以他的身份地位,还不屑参与到这种低级别的赌局之中。
不过朝中九成以上的官员都赌他们能赢,钱龙锡自然是极其受用的,说明这场赌局,他们有九成以上的赢面,看来这世袭伯爵的位子是稳了。
到了文华殿,首辅韩爌和次辅李标早到了,只剩下周道登没到。
钱龙锡和韩爌李标打了个招呼,看得出韩爌李标今天的心情俱是不错,想必他们也得到了朝中赌盘的消息,九成以上的官员都站到了他们这边,站到皇帝那边的人还不到一成,如此局面,让韩爌李标也是信心十足。
钱龙锡从袖中取出一包茶叶,交给殿内的侍从,把茶叶泡上。
“这是老家那边刚刚送来的新茶,二位大人尝尝味道如何?”
钱龙锡是松江华亭人,江南那边盛产茶叶,能千里迢迢送到京城的,必然是上等好茶。
韩爌端起茶碗,呵呵一笑道:“稚文家藏的茶叶,定然是不同凡响,值得一尝。”
就在此时,兵部尚书王洽手捧奏章,急火火地赶到了殿上,朝着韩爌禀道:“首辅大人,遵化巡抚王元雅八百里急报,昨夜丑时,建奴大军偷袭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三关尽失,建奴三路大军,直逼遵化而来!”
韩爌刚刚一口热茶入口,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听闻到这个消息,急得从太师椅上就站了起来,一口茶汤从口中喷出,正好喷到了王洽的脸上,溅了王洽一头一脸,好不狼狈。
“什么?”李标闻之也是脸色陡变,手一抖,“啪”地一声,刚端起来的茶碗便摔在在了地上。
钱龙锡刚刚还沉浸在皇上将会给他一个什么封号的伯爵的美梦之中呢,王洽的这个急报等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从绮梦中给打醒了。
“王尚书,此事可确定否?不会是有人假报军情吧?”钱龙锡还心存一丝的幻想。
王洽本来是到内阁上报八百里奏章的,却没想到被韩爌喷了一脸的口水,狼狈不堪,他抹了一把脸,面对钱龙锡的质疑,没好气地道:“钱大人,此乃紧急军情,谁敢谎报,不想要脑袋了吗?”
钱龙锡瞬间就破防了。
完了,自己的伯爵梦,算是彻底地碎了。
昨天刚跟皇上打的赌,今天就输了,难不成皇上有未卜先知的本事?